第66章 威压衡府

青州府衙。

送走了“济世堂”的沈清漪一行,赵文琦激动得双手微颤,几乎语无伦次。甫一回到内堂,他的目光便被堂下垒起的银箱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了。只见他围着那半人高的银垛转了两圈,下意识地搓着手,口中喃喃,那神情既有不敢置信的狂喜,又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恍惚,像极了“九品芝麻官”里周星星同学那一出。

任风遥在一旁看得暗笑摇头,心下有些无奈。倒不是他故作清高不在乎钱,实在是他对这十万两白银缺乏真切的体会——即便是承袭了原主的记忆,那底层农户的生涯里,连做梦也不敢勾勒如此庞大的数目。

须知在明朝承平年间,不到一两银子便可购得一石(约一百八十八斤)大米。即便是到了明末光景,一石米的市价也不过二两五钱上下(当然如今市面价格早已翻了几番,且有价无市)。虽然如今北方通行的“加斤石”,一石也是一百五十斤,这五万两的购买力,着实惊人。

更直观些说,任风遥这次要为沂水县筹措二十万斤粮食的话,按二两五钱一石的价格,统共也就花三千三百多两银子罢了。

这时,闻讯赶来的陈千户已按吩咐布置好了护卫。他一踏进内堂,见到这白晃晃的银山,呼吸顿时粗重起来,那目瞪口呆的模样,比赵文琦还要不堪。

任风遥终于忍不住扶额:“二位,二位!收敛些,这也太不淡定了!好歹是一府主官、一卫千户,这般模样传出去,体统何在?”

赵文琦却激动地一瞪眼:“你小子知道什么!这……这抵得上我青州府将近六年的钱粮开支了!”

陈震也喘着大气接话:“任兄弟,这够我卫所上千弟兄两年多的饷银嚼用啊!”

听得这般具体的对比,任风遥才真真切切地被震撼了,没想到这笔钱竟有如此分量。

既有了钱,接下来自然要商议用度。按照官场心照不宣的惯例,这等额外筹来的“赞助”,经手人抽取一成五到三成的“润手(回扣)”乃是题中应有之义。

赵文琦眼巴巴地望着任风遥,等他开口定下章程。任风遥却哪里懂得这些门道,径直说道:“赵兄,陈兄,既然银钱已有了着落,接下来粮食便成了当务之急。海路运粮尚需时日,远水难解近渴,青州城内的粮价已如脱缰野马,民怨渐起,只怕城中百姓等不及。看来,我得尽快去衡王府走一遭,先从他那里周转些粮食应急了。”

见他绝口不提分润之事,赵文琦有些急了,不住地给陈震使眼色。

陈千户心里暗骂这厮滑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任兄弟,这笔羡余的常例,该如何分派给你?”

赵知州看任风遥不解,忙解释道:“风遥有所不知,这官场自有规矩。凡此类额外进项,皆视作‘羡余’,经手官吏按例应分润一份‘常例’,此乃不成文的规矩,否则……上下打点、各方打点,也难以为继啊。”

任风遥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不由苦笑——他明白,对赵、陈这般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官员而言,这已是深入骨髓的规矩,自己与他们相识日短,他们尚不知自己的脾性。

他正了正神色,诚恳道:“赵兄,陈兄,风遥敬重二位兄长,乃是因这次大疫中,二位是真心为青州百姓做事。我任风遥同样,所求,从不是个人富贵,而是生民安乐、国家平安,此方是我心所向。”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温和却坚定:“也请二位,莫要负了我对兄长的这番认知。”

一番话落,赵文琦与陈震皆是动容。二人对视一眼,面上同时泛起惭色与敬意,齐齐拱手:“任兄弟(大人)胸怀,我等……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