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州北望

紫禁城内的崇祯皇帝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勤王诏令”。这道饱含着绝望与期盼的诏书传至各地督抚镇将手中,反应却令人心寒地迟缓与算计。

放眼望去,能征善战之将,洪承畴已兵败投降,孙传庭正身陷诏狱,卢象升早已战死。朝廷竟到了无将可派的境地。

远在湖广的左良玉,拥兵自重,借口要弹压张献忠,逡巡不前。关宁防线的精锐(如吴三桂) 需防御正面之敌,不敢轻易调动。

更普遍的状况是,各地军镇早已被多年的欠饷拖垮。总兵们对着圣旨苦笑,麾下士卒衣不蔽体、面有菜色,如何能驱使他们北上与凶悍的清军搏命?即便有心,开拔的安家费、路上的粮草、抵达后的犒赏,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而朝廷,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这“勤王”二字,在明末的将帅耳中,早已从荣耀的使命,变成了一个沉重而空洞的笑话。

就在这举国瘫痪、各自为政的背景下,猎猎北风之中,建州大清的数万铁骑在华北平原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明军各路守军或望风而逃,或一触即溃。畿辅地区的良乡、涿州,以及南部的衡水、武邑等名城重镇相继陷落。守城官员或殉国或投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清军以战养战,沿途劫掠人口、牲畜、金银,队伍愈发庞大。

在扫荡京畿并做出迷惑性姿态后,清军主力于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富庶且防御空虚的——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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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任风遥所在的青州,尚且沉浸在海运打通、银钱到位、粮食有了些许补充的短暂喜悦之中。然而,一股远比粮荒、疫情更为酷寒的北风,正裹挟着血与火的气息,向着山东呼啸而来。整个大明北方的崩溃,已不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即将兵临城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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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腊月,携带着皇帝绝望与怒火的“勤王诏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山东总兵官刘泽清的案头。

山东,临清,总兵官邸。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与窗外的凛冽寒风判若两个世界。山东总兵刘泽清斜靠在虎皮椅上,眯着眼,正听着小妾咿咿呀呀地唱着俗曲。他身形强悍,面容~居然颇为俊美,但一双眼中却时刻闪烁着武人特有的精明与狠戾。

忽然,亲兵统领疾步闯入,神色紧张地双手呈上一封粘着羽毛的文书。

“大帅!京师,八百里加急!皇上……皇上的勤王诏令!”

唱曲声戛然而止。刘泽清眉头一拧,不耐烦地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他接过那封沉甸甸的诏书,粗粗扫了几眼,嘴角便勾起一丝混杂着轻蔑与恼怒的冷笑。

“啪!”他将诏书随手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勤王?哼,说得轻巧!”他对着侍立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心腹参将说道,“洪承畴完了,孙传庭在诏狱里蹲着,卢象升坟头草都几尺高了!他朱家没人可用,就想起老子来了?”

参将凑近一步,低声道:“大帅,天子诏令,若按兵不动,恐遭物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