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鉴。卑职岂敢窥伺军营,更不敢跟踪大人。”李鼎苦笑,“只是在等待一个稳妥的时机,拜见大人。”
“为何偏要在城外拦截见我?所为何事?”
“在城外拜见,是忧心城内人多眼杂,恐引来……东厂视线。”李鼎言辞恳切,“再者……卑职只是想亲眼印证……”
“印证什么?”
“印证大人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官。”李鼎抬起头,似下定了决心,目光坦诚得让任风遥有些意外。
“卑职在锦衣卫当差十五载,见过的上官,有的贪财,有的揽权,有的但求无过。他们教的,都是如何揣摩上意,如何罗织构陷,如何从百姓与官员身上榨出油水……”
他声音里浸透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无奈:“可卑职出身军户,老家便在山东。眼睁睁见乡亲们被贪官污吏、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见建州鞑子来袭时,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老爷们跑得比谁都快……心里,憋屈啊!”
他再次抱拳,语气炽热而真挚:“直至听闻大人在青州所为!惩治贪官,活民无数,不畏权贵,甚至……敢为百姓去向衡王府‘借’粮!再看这沂水新貌,卑职便知,您与别的上官截然不同!”
“沂水县衙所做的一切,百姓口中的‘任青天’,卑职都看在眼里。今日斗胆拦驾,只想亲口对大人说:李鼎虽人微言轻,但愿效死力!只求跟着大人,做点对得起这身飞鱼服、对得起大明百姓的事!”
任风遥被这番肺腑之言触动,他看到了李鼎眼中那股几乎在锦衣卫系统中绝迹的光——那是理想尚未完全磨灭的光。
任风遥警惕之心未断,接着问道:“你在大营外潜伏多久了?”
李鼎心知此问深意,答非所问地回道:“当日任大人血洗沂水县衙时,是卑职最先将沂水县发生的一切——包括县衙官吏贪赃枉法、东厂秦枭杀良冒功的罪证,连同大人您愤而诛贪之事,一一查明,奏报上官的。”
“加之青州惩治高通判,“疙瘩瘟”救民与水火,卑职深感大人一片为民之心,可昭日月。”
任风遥回想前事,倒是与崇祯任命自己时的情境丝丝入扣。那圣旨有言:“…朕详查其事,知其举动虽属悖逆,然事出有因,乃为地方贪官酷吏所逼。其不畏强暴、为民请命之心,尚有几分侠烈之气可嘉…”。又思及带来的口谕——‘朕给你这个机会,是给你那份侠义之心一个名分,一个立足之地。朕的刀,要斩的是天下的蛀虫,是那些欺压百姓、败坏江山的贪官污吏,而非如你这般的血性男儿。望你莫负朕心,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