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玉壶冰心

她神色稍正,语气诚挚:“你救我父王,乃天大的恩情。他感激尚不及,岂会为难于你?不用怕他。”

二虎心下嘀咕:我怕你爹个毛线,我是怕我爹。

想起自家老爹,心下又有些酸楚。这话却无法明言,只得含糊应道:“嗯…那就好。”

提及父亲,阿娜日笑意渐敛,染上一丝轻柔的忧色:“父王身子是大好了,只是元气受损,还需徐徐将养。”

她抬眼,目光清亮,好奇与钦佩之色不加掩饰,“赵大哥,我听近卫言,当时已是必死的‘坏疽’绝症,你究竟用了何种神通,竟能起死回生?”

不待二虎答话,她那被酒意与夜色催发的好奇便按捺不住,问题接踵而来:“还有那位任大人,瞧着年岁似乎不大,为何鬓发如雪?可是…有何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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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顿,又探寻隐秘,“巴彦将军更说,任大人有幻化之能,可凭空唤出一座银光璀璨的屋舍……赵大哥你便是在那仙府之中施救的,此言可真?”

二虎被问的有点乱了头绪,赶紧道:“你慢点问不行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哪有一下问这么多的?!”

阿娜日不知道“好奇宝宝”是啥,却知道二虎在叫她“宝宝”,心尖儿像被羽毛拂过,刚退下的红晕又悄然漫上。

她垂下眼帘,幽幽道:

“春在对花饮,春归花亦残。赵大哥,你我……再尽此杯,可好?”却是想到自己回去后的境遇,暗淡了心绪。

二虎头回听闻这诗,好奇问道:“此诗……系何人手笔?”

阿娜日不由轻笑:“我的好哥哥,此乃宋时康节先生邵雍的《花前劝酒》啊。”

“好哥哥”三字脱口,自己一怔,二虎听来,却奇异般地自然熨帖,一时竟忘了其他遐思。

她旋即略收羞意,带点调皮解释道:“诗中尚有‘对花不饮酒,欢意遂阑珊’之句。劝诫我等,值此芳华,若无醇醪相伴,欢情易逝么……”

二虎心道:这诗里所指,怕不止是花与酒。但此中心境,他却懂得几分。

见一个关外姑娘,对汉家诗词竟然这般熟稔,信手拈来,赞叹之余,心弦又被悄然拨动。亦想起一句,举杯笑道:

“说起对饮,这诗却是应景了: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言罢,仰首饮尽。

二虎想的是“一杯一杯复一杯”的直率酣畅,落入阿娜日耳中的却是末句“明朝有意抱琴来”。

她的“明朝”在何处?一念及此,心中那根刺狠狠一扎,哀伤自心底升起:明朝,我便已是他人新妇。

酸楚澎湃汹涌,她本欲举杯“劝君今夜须沉醉,尊前莫话明朝事”,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声轻幽叹息,低低吟出:

“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

吟罢,亦举杯尽饮,姿态间竟有一丝决然。

二虎眉头微凝,看向她的目光里,讶异与怜惜之色转浓。他未曾料到,一个年方及笄的少女,竟能道出这般勘破聚散、淡看因缘的苍凉之语,仿佛已将身后万般都浅浅看透。

二人各怀心事,默然相对。

不觉间,这一壶酒,又在数度无声的举盏中,悄然尽了。

都说“酒是色中媒,也是英雄胆。”

两壶暖酒入腹,阿娜日只觉周身松快,那些压在心头的枷锁与明日愁绪,暂且都抛开了。她只想抓住这偷来的光阴,尽情任性一回,好好享受最后的自由。

“赵大哥,”她声音里带着酒意的软糯,目光却亮得灼人,“陪我去游湖,好么?”

灯下看美人,何况美人已微醺,眸光潋滟如这窗外湖波。二虎并非好色之徒,只是花开得正艳,若硬邦邦拒绝,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酒后的二虎,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不想陷入这该死的温柔,却又无力拒绝。终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

伯爵府内。

任风遥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移动的光点,已停驻在大明湖畔。对讲机里,冷静的汇报声断续传来:

“2号位报告,三人一组,我队三组队员已呈前、中、后梯次抵近护卫。”

“1号位报告,射击视野受阻,游人众多,无法确保无死角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