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日终于完好如初地走了出来。
巴图和其它三名忠心家仆练完了一日的枪法,此刻正守在外头。一见小主子竟恢复得这般康健,狂喜不已,“扑通”、“扑通”跪倒,哽咽难言。哭着哭着,竟又爬过来抱住二虎的腿,涕泪纵横:“赵公子!赵公子哎.....”
反正翻来覆去核心就一个:公子快给个机会吧,让我们咋为你死啊?!
二虎一蹦老高。他受不了的是,你们跪自己主子就得了,还偏偏爬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哭毛线?!
红瑛姑早已不堪这场面,悄无声息退往后院。
任风遥适时递来一个眼神。二虎看向阿娜日,小姑娘轻轻一摆手:“都起来,先去歇着吧”。九格格气派十足。
前院渐渐安静下来。任风遥已在后花园备好一场小小的碳火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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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风遥要组织一次烧烤,看着挺简单的事,其实在明末的道德礼教下,却正担着极大的风险。
听师爷和李鼎这么提醒,任风遥一头雾水,开始求教。
师爷捋着胡子教导道:“咱们大明——就说历朝历代吧,礼法——尤其是规制女子身上的训诫——其严苛与细密,那个....还是很严地。”
任风遥没胡子,狠狠瞪了师爷的胡子一眼,道:“不就是‘三从四德’吗?这个晓得啊。”
师爷爱惜地摸着胡子道:“你以为就是“三从四德”了?其实是,女子的一举一动、一衣一饭,都是有规制礼法滴。”
“哦?”见任风遥此刻听课很认真,师爷欣慰地点点头,
“行止,须“行不露足,笑不露齿”,有《女诫》云“动静有法;”
“衣着,色彩、纹样乃至衣领高低皆有定规。前些年,不少闺秀因在私宅内着“非制之色”的披风而遭家族训诫”;
说到私宅,师爷尤其加重了下语气。
“居处,‘女子无故不出中门’,即便卧室窗棂该用何式样,都是隐含“妇德”讲究滴。”
任风遥听得直流汗:这套体系下来,女人直接躺着不动得了。动辄得咎啊!任何细微的逾越,都可能招致“失节”、“败德”的致命非议。
想起来前些日子李鼎的提醒:苏清雪入住伯爵府,任风遥被御史弹劾,罪名都是现成的,例如:“收纳罪臣之女,居心叵测”、“私德不修,秽乱官箴”、“与前朝逆案牵连不清”等等。
你以为政治构陷不成就得了?那是太不了解政治的阴暗。公德上打不倒你,不是还有私德嘛!
这另一类攻讦,则直指个人操守,根植于上述礼法:苏清雪年轻美貌,新脱奴籍,既无父兄陪同,又无婆家许可,竟径直入住未婚男子的伯爵府内院。这在时人眼中,不仅犯了“内外不辨”之大忌,更坐实了“妇行有亏”——一个没有家族屏障的美丽女子,与权贵男子同处一檐之下,在清流眼中,其本身的存在便是对礼法的挑衅与玷污。
任风遥对此,一则确实不知这些弯弯绕的礼制规矩,二则他骨子里的火气也被激了出来——奶奶滴,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仅仅帮小兄弟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还犯着你们事了?一直在冷眼旁观,等着看谁会最先跳出来,以“礼法”为刃发起攻击——他想效法古人的“清君侧”已经好久了,天天就差上大街喊:你们快点吧,我都等不及了。
苏清雪万般感激任大人的收留,起初还担心女眷们该如何相处。待入府当日见到红瑛姑后,却是一见如故。
这份亲近,源于她们血脉同源般的创伤:两人的父亲皆因阉党构陷而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她们自身都曾身陷教坊司,名登贱籍,经历过从云端闺秀到任人评赏的“器物”那般炼狱般的坠落。
所不同的是,红瑛姑在三岁时便被父亲的旧部冒死救出,而苏清雪则在教坊司中度过近四年的岁月。那种被权力碾碎家庭、被礼法社会彻底排斥的孤绝与痛楚,那种对“罪名”的恐惧与对清白的渴望,成了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共通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