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女人礼法

她们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可能,亦找到了一个能理解彼此所有沉默与伤痛的眼神。这份基于共同厄难的情感联结,比任何礼法所规范的“闺谊”都更加深刻而真实。

在心理学上,她们拥有完全相同的历史伤痛,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知情人”和“疗愈者”。同为官宦千金,在教养、学识、谈吐上处于同一层,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姐姐,这世上,唯有你懂我。”苏清雪眼含热泪。

一位新脱奴籍的教坊司女子直接住进钦差都督的伯爵府。任风遥可以不屑一顾,李鼎却不能不为自家公子的声誉布防。他脑子一转,索性来了个反客为主、倒打一耙。

他又精心“放出”一个消息:苏清雪牵连的“阉党余孽”案,任大人正在秘密追查。却有同党“做贼心虚”,正企图散布“任都督私纳罪女”的流言,意图逼出苏姑娘,行灭口之举,“阻挠办案”。他严令锦衣卫各部,督查胆敢散播此类言论之人——好嘛,谁先开这个口,谁就是居心叵测的“阉党同党”!

当然,下面百姓是不敢议论的,只是挡不住朝堂内议罢了。

任风遥可以无视外界风雨,却不能不顾及院墙内,毕竟那几个女孩被礼法规训了十几年,得照顾住女孩子薄薄的面皮与心跳。

师爷提醒的对,在明末,于高门大户的女眷院外点燃篝火、饮酒作乐,是绝对不合礼制的。

所以,任风遥折了个中,点了一小盆炭火。好在已经时近五月,天气早暖。

暮色四合,微风和暖。在伯爵府各女眷院落外庭院中,相对僻静的一角,没有狂野的篝火,而是一个精心控制的黄铜火盆燃着微亮的火焰,照映着围坐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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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庭院,夜来香甜暖的香气成团袭来,角落里几丛晚香玉,香气幽郁。荼蘼架下已是雪白一片,夜风过处,有些细碎的花瓣,无声地旋着、飘着。墙根的栀子鼓着肥白的苞,香气郁郁的、闷闷的,藏在肥厚的叶影里,不经意走过,心头便是一悸。

花丛的轮廓早已融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唯有那香气,一阵浓,一阵淡,随风飘送。

周围设了座,摆放着时令果品、精巧点心……及汁香的烤肉与低度米酒。

沈清漪头一回经历如此“离经叛道”的场面,眼神中既有兴奋、好奇,又是拘谨不安。坐在丫鬟铺好的锦垫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这……这于礼不合吧?”

红瑛姑大方道:“今夜此处无礼法,只有姐妹。”

看到红瑛姑的洒脱和苏清雪眼中自由重生后的快乐时,沈清漪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夜色悄然融化了。

这时,就见任风遥当先引领,二虎、阿娜日、沈清辞等一并进入了园中。

二虎一见这调调,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烤肉焦香,再看到满桌的瓜果、点心、肉串,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响,口水几乎要溢了出来。

阿娜日虽关外长大,礼法拘束少些,但毕竟因为长在皇家,受到束缚最多。此刻见盆火悠悠,光影朦胧,花影扶疏,几盏素纱灯笼挂在树干,在枝叶间随风轻荡,比之关外的金戈篝火,多了好些精致婉约的情致。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喜与放松的光彩。

沈清辞借着灯影朦胧,目光悄然锁在苏清雪脸上,几乎挪移不开。苏清雪早已察觉那束独属于她的、专注而灼热的目光,脸颊发烫,只得微微垂首,望着跳跃的火苗,不敢回望。

沈清漪已经听说了阿娜日为救二虎而身受重伤,差点殒命的事,爱屋及乌,向阿娜日投去真诚的善意微笑。

任风遥坐不惯那些硬邦邦的明代家具,早就从“空间”里挪出了几把轻便的软帆布折叠椅,与二虎、沈清辞摆开坐下。

二虎瞥见阿娜日眼中闪动的好奇与欢喜,念及她伤势初愈,默不作声地紧挨着她坐下,顺手将一方早备好的柔软薄毯轻轻盖在她膝上。阿娜日嫌热,微微一动似想掀开,二虎道:“别动,盖上!”

阿娜日嘴角微撇,摆出一副小委屈的表情,却还是听话地拢住了薄毯。

众人皆会心一笑。

火光跃动,映着阿娜日初愈却明亮的脸,也映着二虎眼中那份如释重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