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国之血管

“《明季北略》中有一段记录颇值得玩味:‘路见白督漕淮上,知天下事不可为,尝私语幕僚:「吾辈尽人事,听天命耳。然漕运一脉,关乎北都存亡,不可轻弃。」’”

“野史《荷牐丛谈》则记有一件小事:‘振飞性俭,官袍常浣而穿之。有闸官献金贿,振飞怒掷于地,斥曰:「此民脂也,汝欲污我耶?」’”

任风遥退出空间,目光深邃。路振飞——一个在王朝末日试图力挽狂澜的能吏,一个清醒却无奈的悲剧人物。

就是你了!

任风遥心中渐次分明:

漕运本身是垂直管理,权在朝廷,非地方可擅动;沿途匪患,根子在民生凋敝;至于贪墨横行,早非刑律所能框限,实已蚀及崇祯朝的国本了。至于李自成张献忠等的“农民军”问题,已经不止于是民生问题了....

若单以雷霆手段扫清一两次货运之障,保一时一路之安,并非难事。然那不过是扬汤止沸,绝非釜底抽薪。

任风遥想的是,当如古之善战者:藏,则九地之下,动,则九天之上,犁庭扫穴,一举廓清这扼住华夏咽喉的交通死结!

他抬眼看向李鼎:“李大哥,有劳代我约请沈同知一会吧。”

李鼎见任风遥神色间淡定沉稳,气度已迥然不同,心知他已有了通盘筹划,便欣然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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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风遥所邀的,正是那位名动缇骑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北镇抚司理刑官——“惊雷手”沈墨言。此人位列锦衣卫十大高手第四,奉旨督办山东及周边数省重案,缉捕要犯,权柄赫赫,令人侧目。

前番两次颁旨,后又助任风遥邀护工部官员赴“山东国计民生发展大会”,任风遥确实欠着沈墨言人情。此人虽不见于任风遥所查的史料,但据李鼎所言:行事谨慎周密,出手却雷厉风行,武艺超群,对皇上忠心不二,深得指挥使骆养性信重。

如果单论锦衣卫内的职衔,任风遥的“指挥同知”与沈墨言乃是平级。然而,任风遥加“钦差提督山东军务”这八个字,其权位便已凌驾于沈墨言之上。这便是大明官制中“官职”与“差遣”的精妙之处:官职定品秩俸禄,差遣授实权事任。

当然,这里还有个对比维度的问题:沈墨言的差遣是北镇抚司理刑官,乃锦衣卫的“司法主管”,权责集中于诏狱刑案,是部门性、专业性的权威。而任风遥的差遣是提督山东军务,代表皇帝总揽一省军事、治安、防御,凡与“军务”相关者——剿匪、漕运安全、卫所整饬——无不在其辖下,这是地域性、综合性的统治之权。

就好比两人同是“陆军中将”,沈墨言便是“军事法院院长”,而任风遥则是“东部战区总司令”兼“中央特派巡视组组长”。在山东地界,若无圣上明旨要求配合,即便是沈墨言,其权柄也难免被任风遥的钦差光环所笼罩,地方机构必先听命于任风遥。

反之,一旦出了山东,沈墨言那代表锦衣卫中枢的“专职”身份,在调动全国缇骑力量时,反比任风遥更为名正言顺,如臂使指。

任风遥此番要借的第一把“刀”,正是沈墨言身后那张覆盖天下的锦衣卫罗网。

任风遥正在书房中静静品茗,丫鬟兰芷悄步而入,躬身禀道:“公子,沈大人到了。”

任风遥闻言,放下茶盏,含笑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