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即便发下去,从省级大员到基层胥吏,所有人都会阳奉阴违。因为他们深知,朝廷既没有足够的“忠臣”去执行,也没有足够的“嫡系部队”去镇压反抗。皇权在地方,已经让位给了枪杆子和钱袋子。
任风遥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园中的空气,问道:“还有吗?”
李鼎点点头:“其三,就是河政废弛。朝廷久未拨付足额河工银,会通河山东段现在多处淤浅。去岁黄河决口余患未消,今年春夏水情不明,航道既浅且险。更有堤坝年久失修,商船航行,无异于闯鬼门关。”
任风遥面色凝重,暗暗思忖:原来要打通运输线,看似商业问题,实则还是归结到政治问题了!
漕运这根帝国血管,如今被各方势力当作了抽血的管子——朝廷要抽血以充军饷,地方官府要抽血以饱私囊,溃兵匪类要抽血以求生存。最终,所有负担都压在了试图流通货物的商人身上。这已不是简单的治安或吏治问题,而是王朝末路,系统性的崩溃。
他看向李鼎,继续深问:“沿途哪些地方属于高发区?破坏最大?”
李鼎再次展开簿子,走到墙边悬挂的运河舆图前,手指点出五个关键节点:
“第一处,临清闸群。此地为漕粮北运、商货南下的总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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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
“第三处…
李鼎见任风遥摆手,便停了讲解。
任风遥闭目沉思。从李鼎和师爷的汇报来看,从山东往江南,对商人来说,这哪里还是商业运输了?分明是一场以性命和全部本钱为赌注的绝望赌博。
他脑海中飞快盘算着解决路径:
“军事上,山东境内我可直接以钦差身份,调集卫所兵,甚至派锦衣卫精锐,对溃兵、水匪进行清剿,建立护航机制。但一出省境,便需与南直隶兵马协调,或借助……”他想到了郑芝龙,但海运涉及海禁国策,需从长计议。
“行政上,山东段可强行推行‘过闸新规’,公示费用,严惩贪墨。可到了淮安、扬州,那是漕运总督直接管辖的地盘,我的钦差关防能有多大效用?……”
忽然,他想起之前与顾炎武交流天下人才时,顾炎武曾带着惋惜又怀有期待的语气提到过一个人,适合将来梳理漕运。
任风遥倏然睁眼,问道:“李大哥,有个叫路振飞的人吗?此人现在何处,任何职?”
李鼎一愣,不知公子为何突然问起此人,稍加回忆,恭敬答道:“回公子,确有其人。路振飞,字见白,北直隶曲周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此人以刚直敢言、精通实务着称。曾任御史,亦曾上疏痛陈漕运积弊。现职.....卑职不确定”
任风遥快速在空间“神识”浏览:“....《明史·路振飞传》载:‘振飞慷慨负气,遇事敢为。’崇祯十六年任漕运总督时,‘时漕政大坏,振飞力为整顿,劾贪墨,浚河道,然势已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