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朝综合征

“底线?”李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颓丧,声音压得低:

“大人身居三品,或许不知下边的光景。这乱世之中,大明官场,从上到下,谁人不贪?督师大人有常例,抚台大人有冰敬炭敬,便是京城六部的小吏,递个文书都要收纸笔钱!下官若独守清廉,莫说要被上官猜忌、同僚排挤,不出三日,要么被罢官去职,要么身陷囹圄——我不贪,这官场便容不下我!大人说说,这虚无的底线,能保下官性命吗?能保下官一家老小活命吗?”

话锋一转,他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怨怼,却仍不敢直呼君上名讳:“崇祯爷赏罚失据,忠奸不分,下官们看在眼里,寒在心里!李邦华大人弹劾勾结漕运的京官,反被斥为‘小题大做’,令其闭门思过;孙传庭督师守陕西,鞠躬尽瘁,到最后也不得不默许属下‘纵兵筹粮’;陈新甲大人不过遵上意主和谈,最后竟落得个斩于市的下场!做忠臣,多半身首异处;做个‘识时务’的,反倒能积财自保。”

说到此处,李嵩的语气里透出整个官场的集体绝望:

“如今朝野上下,谁心里不明白?大明支离破碎,江山飘摇,旦夕间恐有倾覆之危。闯贼在西,建虏在北,虎视眈眈,满朝文武,人人都在为自己谋后路,没人再信这社稷能撑下去了!”

“下官寒窗十载,金榜题名,岂是为了做亡国之臣?可户部无银发俸,兵部无粮养兵,陛下猜忌成性,大臣动辄获罪,我们这些微末官吏能怎么办?不贪,即刻饿死;贪,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盼着一丝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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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试想,若身处下官之境,上有老母要养,下有幼子要活,前有朝廷催逼,后有盗匪横行,您会选着饿死,还是选着活下去?”

任风遥想反驳他“只有贪才能活?”却沉默了。

人家都说的多明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默默回想史书上那些明末将领的观望、官员的推诿,心头一阵悲凉。

良久,他语气沉痛:“这般蝇营狗苟的活下去,与禽兽何异?大明江山真亡了,你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拿什么向天下百姓交代?!”

李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躬身垂首,声音低沉:

“交代?能活下去,才有交代的机会。若连命都没了,大明江山,列祖列宗,于下官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又有何干?”

“再则,”李嵩慨然长叹,“我等不过历史中的一粒沙,如过眼云烟,何德何能,又担得起历史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