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念头像细针密雨,扎在心间,蚀骨难熬,这份对夫君的牵挂与不安,远比身上的伤痛,更让她备受煎熬。
喉间干涩如焚,沙哑滞涩,她费尽全力,才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字,轻得近乎缥缈:
“水……”
守在殿内的宫女、乳母守候七日,见她终得醒转,又惊又喜,不敢有半分惊扰,轻手轻脚上前。大宫女小心翼翼扶她半倚,以软锦厚枕垫稳后腰,动作轻柔至极,唯恐牵扯她腹间伤口;另有宫人端温蜜水,以银匙小口润养她干裂唇齿,缓缓解她喉间焦渴。
几口温水入喉,王子卿才稍稍回神,眸中混沌散了几分,可对边关的惦念,反倒愈发浓烈,压得她心头发闷。
未等她开口,殿外传来内侍总管压得极低、极尽恭谨的通传,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之人:
“陛下驾临——”
传报声落,满殿宫人尽数跪地垂首,屏息噤声,偌大寝阁霎时静可闻针,一派肃穆恭迎之态。
皇帝肖以安步履沉缓,步入寝内。
他身着玄色织金暗龙常服,腰束墨玉镶金玉带,头戴素金盘龙便冠,虽褪去朝堂朝服的威严凛冽,却仍自带九五之尊的沉肃威压。连日来心系边关战事、制衡朝堂奸佞,又牵挂太子安危、忧心太子妃病情,夙夜难眠、劳心费神,眼底乌青浓重,眉宇间倦意难掩,鬓边更添几缕霜白,周身凝着沉郁戾气。可踏入寝阁的刹那,他刻意收敛所有帝王锋芒,眉眼间只剩几分怜惜,生怕惊伤了榻上孱弱之人。
目光落在倚榻的王子卿身上,见她终于醒转,帝王悬了数日的心,方才稍稍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心怜惜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