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脑中闪过的,却是稍早前姨母卫子夫来访的情形。

椒房殿内香气袅袅,卫皇后屏退左右,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促狭与关切:“病儿,明日便要返疆了,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是归期。姨母之前同你提的事……你可考虑好了?那池姑娘,姨母瞧着甚好,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与你甚是相配。你若有意,不如趁此机会……”

“姨母,” 霍去病当时猛地打断,只觉得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连脖颈都隐隐发烫,他必须极力克制,才能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侄儿……侄儿还是以为,当以国事为重。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此事……此事容后再议不迟。”

“你呀……” 卫子夫看着他骤然泛红的耳尖,哪里还不明白这侄儿是嘴硬,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摇头叹息,“真是个榆木脑袋。”

霍去病当时只是低着头,不再言语。他不能说,不敢表露半分。

姨母的一片热心他明白,可他也深知姨母的性子与手段。若让她知晓自己心中那点心思,只怕明日出征的队伍里,就会多出一辆载着“新婚夫人”的马车。

他不能……不能以此等方式,将她卷入边塞苦寒、刀光剑影的莫测前途,更不能让她因自己而承受半分额外的压力或束缚。

“听说……出征的将士,家人常会为其求取平安符,以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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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秋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也打断了霍去病纷乱的思绪。

她说着,抬手解下了系在自己腰间的那枚圆铃。那铃铛色泽温润,被她贴身佩戴,沾染了体温与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我……来不及去庙里求了。”她走近一步,将银铃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目光低垂,落在铃铛上,声音很轻,却清晰,“这枚铃铛,是我一直戴在身边的。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归来。”

说话的同时,她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铃身,一抹极淡的、寻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悄然没入其中。

一丝精纯的神力被小心地封存进去,在危机关头,或可替他挡去一次灾厄。

霍去病看着似乎还带着她体温的圆铃,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方才强压下去的种种心绪,此刻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悸动,丝丝缕缕的甜意混着酸涩,悄然蔓延。他喉结微动,伸手接过,冰凉的银质触及指尖,那份微小的重量却仿佛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哑,将圆铃紧紧攥入掌心。

而此刻,池秋莹的意念已悄然沉入袖中古刀。

“你……就要出征了。”她对刀魂霍去病道,语气复杂。

短暂的沉默后,霍去病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说吧。是时候了。”

意识回归。

池秋莹抬眼看着眼前尚显年轻的霍去病,烛光在他俊朗的眉眼间跳跃,映出他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因那枚圆铃而起的波澜。

“我也有事要对你说。”她开口道。

“何事?”霍去病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某种隐秘的期待不受控制地升起,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池秋莹迎着他的视线,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忍,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明天,你启程返疆。而我……也要离开了。”

霍去病脸上的神情凝固了,那点隐约的期待碎成了愕然:“你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她轻轻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总有一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