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光芒明灭,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片空茫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挽留,想问清楚,可所有的言语都在她平静却决然的目光中溃散。他是即将出征的将领,前路是铁血沙场,有何立场、有何资格,去挽留一个心意已决的人?
苦涩漫上舌尖,他最终只是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缓缓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 声音干涩,轻得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
看着他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仍泄露出的失落,池秋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密的疼。
她再也无法面对这样的他,匆匆说了一句“你也保重”,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房间,将霍去病独自留在那片忽然显得空旷寂寥的灯光里。
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心绪。随即,她再次将意识沉入古刀内部。
她想看看“他”的反应。
毕竟,她刚刚当着他的面,近乎拒绝了“过去”的他。
霍去病的身影立在那里,手中一杆长枪舞得猎猎生风,银光烁烁,招式凌厉迅捷,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凌厉的枪风之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也没看突然出现的池秋莹一眼,只是专注地舞动着,一招一式,力贯千钧。
池秋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枪影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激越。他这是要舞上一整夜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时,霍去病终于骤然收势。长枪“锵”的一声顿在地上,他依旧没有看她,径直越过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提起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茶壶,倒了杯茶,自顾自饮了一口,侧脸线条紧绷。
池秋莹顿时明白了。
这位爷,又在生闷气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情绪,慢慢踱步到他身边,斟酌着开口:“侯爷,你也知道我方才……”
话未说完,霍去病忽然将手中那盏茶往她面前一递,动作略显生硬,打断了她的话。
池秋莹一怔,低头看着眼前清亮的茶汤,又抬眼看了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紧绷下颌的侧脸,忽然就懂了。
他都明白。明白她的不得已,明白她必须离开的理由,甚至明白她此刻面对“过去”的他时那份复杂心绪。
他只是……只是亲眼看着那一幕,看着“自己”被拒绝、失落,看着她说要离开,心里憋闷,不痛快罢了。这气,并非冲她,更像是一种无处排遣的、对自己命运轨迹的无力与烦郁。
心下一软,那些解释的话语忽然就消散了。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接那盏茶,而是轻轻牵起了他放在膝上的左手——那里,系着她不久前才送出的圆铃。
她的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晕,轻轻点在略显陈旧的圆铃表面。
光晕流淌而过,那枚小小的铃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岁月蒙尘的黯淡,变得光洁如新,在古刀空间朦胧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静谧的辉泽。
“也给你,”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抚慰的意味,“保个平安。”
霍去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铃铛上,又缓缓移到她含着浅笑、目光清亮的脸上。
那紧绷的下颌线条,终是微微松动了一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握住了她尚未抽回的手指,收紧,掌心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