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眼帘,看着他嘴角那抹强撑的自嘲弧度,看着他故作平静地说出那句“恭喜你”。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误会了。

他以为她要嫁的是旁人,他以为她今夜来是与他告别,他以为自己的结局就是再一次坐在角落里,目送她走向另一个人。

这个傻子。

池秋莹忍不住弯起嘴角,却没有立刻解释。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膝上,歪着头,从下往上望进他那双藏着落寞与隐忍的眼睛里。

烛火在她侧脸勾勒出温柔的弧度,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你就不问问……我是要和谁成亲吗?”

霍去病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狡黠的笑意,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他心头猛地一跳,某种被他死死压住的猜想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可他不敢相信,也不敢确认。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和谁?”

池秋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她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霍去病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做什么?!起来。”

池秋莹没有起来。她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烛火在她清澈的瞳仁中跳动,映出他慌乱而无措的倒影。

她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认真到霍去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

烛火在她清澈的瞳仁中跳动,映出他的倒影。她一字一字地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要刻进他的魂魄里:“霍去病,你听好。你在溪边替我擦过鞋上的泥,你把碗里的肉都夹给我,说自己不爱吃,你每次在危机时刻,救了我好几次。

你明明心里有我,却因为怕耽误我、怕我不幸福,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往外推。”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你这个傻子。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要幸福里没有你?”

她深吸一口气,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所以今天我跪在这里,不是求你答应我什么,而是告诉你一个你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在烛火下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

“我要嫁给你。无论是以前年轻的你,还是现在成为刀魂的你,都是霍去病,都是你。

刀魂也好,英灵也罢,哪怕你只剩一缕残魂,我池秋莹也会喜欢你。”

她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又像是一个认真的大人,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所以,侯爷,你愿不愿意娶我?”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霍去病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那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

那句“你愿不愿意娶我”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像浪潮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所有的理智。

她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层薄雾终于凝聚成一颗滚烫的泪珠,沿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数次,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得眼角泛红,笑得比这世间任何一朵花都要好看。

她轻声问,像是怕惊碎这一刻的宁静:“所以,你愿意吗?”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流光散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发间。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百年的等待与孤独,带着从不敢奢望到终于拥有的巨大欢喜,终于从那颤抖的胸腔里,郑重地溢了出来:

“我愿意!”

池秋莹抬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