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不是对着那手炉,也不是对着苏晚晴行礼的手,而是径直探向苏晚晴的下颌。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宫灯光晕下泛着玉石般的冷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苏晚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自己审视的目光。
沈知意微微俯身,靠近些,吐字极轻,却字字如冰锥,砸在苏晚晴脸上,也砸在寂静的殿中每个人耳膜上,“她可不会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
“俗不可耐”。这四个字,被刻意咬得清晰又模糊。满殿之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长公主李辞性喜清淡,几乎不用熏香,国师口中的“她”,所指之人便有了猜想。
苏晚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是羞愤,是惊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屈辱。她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过此等折辱?可下颌被牢牢钳制,那指尖的力道冰冷而强硬,她连挣扎的力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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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的紧绷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动了。
李辞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苏晚晴身前,也隔开了沈知意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没有去看沈知意捏着苏晚晴下颌的手,只是抬起眼,平静地望向沈知意。那目光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坚持。
“国师,”李辞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长公主独有的、不容置疑的韵调,清晰地拂过僵冷的空气,“苏小姐是相府千金,亦是本宫座上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意那只手上,意思不言而喻。
“请自重。”
“自重”二字,从她口中说出,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显分量。
沈知意捏着苏晚晴下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终于移开了钉在苏晚晴脸上的视线,缓缓地,对上了李辞的眼。
那双眼,近在咫尺,依旧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此刻的模样——玄衣凛冽,眉眼间或许还残留着未及敛去的戾气与……某种更深的东西。李辞就这么看着她,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坦然的、不容侵犯的疏淡。
仿佛她刚才那番疾言厉色,那近乎羞辱的举动,在李辞眼中,只是一场无需在意的失态。
心底那股被压下的躁意,混着一丝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捏着苏晚晴下颌的指尖,力道蓦地加重了一分,惹得苏晚晴一声压抑的痛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靠近殿门处的乐师席间,一名低眉顺眼的琴师,猛地暴起!手中古琴“咔嚓”碎裂,一柄细长幽蓝的软剑如毒蛇出洞,挟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刺御座方向!但其剑势所指,因角度与御座旁人员走动,分明更偏向——
李辞所在的位置!
“护驾——”
惊怒的吼叫与女眷的尖声哭喊瞬间炸开!席案翻倒,杯盘碎裂,锦衣华服的人群如受惊的雀鸟四散推搡!侍卫的呼喝与兵刃出鞘的铿锵声被淹没在鼎沸的混乱中。
那剑光太快,太毒,幽蓝的色泽显然淬了剧毒,死亡的阴影在煌煌烛火下拉长,冰冷地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