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野的是云雁衔书。
再过几个月,成振源就十五周岁了。
这孩子蹿个儿特别猛,眼下比蒋芸娘还高出小半头,眉眼也越长越精神。
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模样俊、性子稳。
十里八乡想说亲的人家,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媒人送来庚帖堆满了西梢间抽屉。
蒋芸娘一张没拆,只让付氏收着,等成振源自个儿拿主意。
有回蒋芸娘瞅着他侧脸,忍不住问成野。
“你跟你大哥,咋瞅着不像一家人似的?”
成野点点头。
“大哥确实比我俊,不过小源嘛,像他娘的地方多,五官、神态,都随她。”
“这么说,小源他娘是顶顶出挑的美人咯?那当年……成大哥家里穷成那样,咋就把人娶进门的?”
成野摸了摸下巴,笑道。
“听说他岳父冬天喝大了,在村口泥沟里躺了一宿,差点冻僵,正巧被我哥路过撞见,背回来救了一命。”
“后来老丈人觉得我哥实诚,长得也周正,救命之恩加上人品看得过眼,就把闺女许配给他了。”
“嫂子脾气软和,模样也清亮,嫁进来之后,跟我哥一直甜甜蜜蜜。可命不好啊,偏偏摊上那场要命的瘟病,夫妻俩都没躲过去。”
“小源那时候才几岁,咋活下来的?”
蒋芸娘眨眨眼。
“小娃娃不是最扛不住病吗?”
“谁晓得呢……”
成野两手一摊。
“我收到信往家赶,回到成家坳时,爹娘、大哥、嫂子全烧得昏过去了。小源被锁在西屋,不让靠近任何人。”
“他们强撑着把我叫到床前,逼我带着小源连夜逃。我就背着他,一路往南走,饿了讨口饭,渴了喝溪水,脚底磨出血泡也不停,最后落脚在贺州岭坪村。”
“那……你后来怎么确定,他们都走了?”
“瘟疫那会儿一过,我悄悄溜回老家瞅了一眼。整个镇子静得吓人,连狗叫都听不见,家家户户锁着门,门板上结着灰,门槛缝里长出青苔,一个活口都没剩下。要是他们还在,哪能一点儿音信都没有啊。”
成野说完这话,眼神有点发暗,声音也低了下去。
蒋芸娘赶紧攥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大年初一的,咱得乐呵点!都怪我嘴笨,好端端提这茬,戳你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