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柱把饼子搁在腿上，看着她。

秀兰的脸侧着，不看他。但能看见她的下巴在颤。

“结果我看见什么了？那个女的嘴贴在你脸上。大白天。工地上那么多人。“

“秀兰，那是——“

“你别说。“秀兰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说进沙子我信不信？信。你说她帮你吹我信不信？也信。但我不管。“

她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去老远。

“赵硬柱，我跟你说。我不管她帮你吹眼睛还是帮你吹鼻子。她的嘴，不该离你的脸那么近。“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她拿拳头捶了一下石头，疼得龇牙，但没停。

“我从你刚回来就跟着你。你打猎我跟着，你办厂我搬砖，你蹲看守所我一个人扛家。我手裂了，我膝盖跪破了，我大冬天在仓房里冻得哆嗦还在给你码货。“

“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话。因为你是我男人。我认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石头上，浸进石头缝里就没了。

“但那个女的凭什么？“

山风呼地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卷散了。松树哗啦啦响了一阵就停了。

硬柱在旁边坐着，一动没动。

等秀兰哭完了，抽噎着拿袖子擦脸，把鼻涕和眼泪一块擦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不是哄的语气，是说正事的语气。

“秀兰，你听我说一段话。不长。说完了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秀兰没吭声。算是默认。

“那天工地上刮风，沙子迷了眼。宋婉清离得最近，帮我吹了一下。就这么回事。前后不到十秒钟。“

他顿了一下。

“我没躲。这是我的不对。当着那么多人，我应该躲开。“

秀兰的肩膀绷紧了，但没打断他。

“宋婉清帮了我很多忙。这个你知道。写方案、跑省里、保我出来。这些事是真的，我不否认。“

“但你听好了。“他转过头看秀兰的侧脸，“今天上山的是你，不是她。她进不了这座山。你能。“

“这辈子跟我上山的人，只有你。“

山风又吹过来了。这回小一点，带着松脂的味道。

秀兰坐在石头上，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了。

把啃了一半的苞米面饼子往石头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