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胭脂(二)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40 字 20天前

这要求听着古怪,却似乎并无甚害处,至少比索要巨额钱财来得容易接受。柳逢春心中疑虑未消,但权衡利弊,咬牙道:“好!只要这胭脂真能解我燃眉之急,莫说留意,便是要老夫亲自试用,也未尝不可!”

“如此,甚好。”那只苍白的手将木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盒中所盛,乃是‘血胭脂’的‘母膏’。以此为引,掺入寻常胭脂原料之中,以特定手法调制,便可成妆。具体方子,已附于盒内。切记,调制之人,心绪需稳,不可存恶念邪思。”

说完,那披着斗篷的身影微微欠身,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口走去。门悄无声息地开合,那身影已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逢春呆坐了片刻,才猛地起身,扑到矮几前,一把抓过那只白木盒。入手微沉。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掀开了盒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出。

初闻是极浓郁甜腻的花香,仿佛将春日里所有的玫瑰、芍药、茉莉一齐捣碎了,榨出最浓的汁液。可这甜腻之下,却翻涌着一股更深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味道,不似鲜血那般刺鼻,反而有种奇异的、近乎诱惑的醇厚。而在这甜腻与腥醇交织的底层,竟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药草的清苦气息,将这浓烈的味道稍稍压住,形成一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香气。

盒中盛着的,是一块约莫鸽卵大小的胭脂膏。那颜色,柳逢春从未见过——并非寻常胭脂的朱红、玫红或桃红,而是一种极其浓郁、极其饱和的暗红色,红得发黑,红得发紫,对着光看时,膏体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凝固了的、尚未冷却的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在静静蛰伏。

膏体旁,果然折放着一张素笺。柳逢春取出展开,上面用极娟秀却带着一种奇异骨力的字迹,写着详细的调制方法。用料并不复杂,多是颜料司库中常备之物:上等珠粉、细研的珊瑚末、初开牡丹花瓣榨取的汁液、还有少许用以定色的明矾。唯独强调,需以无根水(雨水)调和,且搅拌时需顺时针匀速,不可间断,直至膏体细腻如脂,最后,才将那一小块“血胭脂母膏”融入其中,务求均匀。

方子末尾,另有一行小字:“此胭脂性灵,能辨人心善恶。善者敷之,容光焕发;恶者触之,反噬自身。慎之,慎之。”

柳逢春捏着素笺的手,沁出了冷汗。那“反噬自身”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