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值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她以后会忘记我,忘记这一切,至少此刻,她是真的在笑,真的……自由。
那一整个下午,芸娘都没有上岸。
她在池中游弋,时而浮上水面换气——那已经成了习惯动作,其实并不需要;时而潜入水底,躺在白沙上,看着阳光透过水面,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时而追逐锦鲤,试图跟它们说话——当然,锦鲤不会回答,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张海生一直在池边陪着她。有时她会游到他身边,趴在池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一些孩子气的话:
“水里好安静,比岸上安静多了。”
“我能听见水流动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那条红色的锦鲤认识我,它刚才用尾巴碰了我的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天真的雀跃,那是张海生从未听过的语气。他看着她湿漉漉的脸,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中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黄昏时分,芸娘终于上岸了。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饿。她湿淋淋地爬出池子,浑身颤抖——不是冷,是某种过度的兴奋带来的生理反应。张海生用干燥的布巾裹住她,她靠在他怀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水下的见闻。
“池底有一块石头,形状像个月亮,我躺在上面,可舒服了。”
“水草里有小虾米,这么小,透明的,跳来跳去。”
“我好像……好像还听见了歌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像是很多人在水里唱歌。”
张海生柔声应着,替她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晚饭时,芸娘吃得比平时多,话也比平时多,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但晚饭后,当张海生问起中午吃了什么时,芸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