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度小祭的日子,甜泉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往常这时候,阿卯的糕摊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小仙童举着歪荷包跑来跑去,老仙仆捧着麦芽糖念叨娘的名字。可今日,风卷着甜泉那股子散不去的腻味,把念墙上的歪念物吹得哗哗响,却连个来擦拭的人都无。
陈默蹲在歪糕摊后面磨刀,磨刀石“霍霍”的声音在空荡的泉边格外刺耳。他虎口的旧疤痒得钻心,不是之前那种暖痒,是像有蚂蚁在痂底下爬,挠又挠不到。云清瑶站在念墙前,指尖刚碰到阿卯那个沾着糖渣的旧簸箕,就又下意识缩了回来——那粗糙的触感,今天格外硌手。
“咔哒。”
一声轻响,从甜泉里传来。是阿卯。他端着刚蒸好的一笼歪糕,站在泉边,盯着糕上那块翘得太高的边角,看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他以前觉得这翘边是奶奶的手法,是活的标志,可今天看着,只觉得碍眼,像饭里混了沙子,鞋里进了石子,怎么看怎么烦。
“妈的,累得慌。”
他低声骂了一句,没人听得见。然后手腕一翻,整笼歪糕“噗通”一声,全扔进了甜泉里。糕体刚碰到水面,就泛起一层灰黑色的沫子,瞬间化成了碎渣,连点糖味都没散出来。阿卯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居然没觉得可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终于不用每天想着怎么把糕蒸得“歪得有灵魂”,不用每天顶着别人看“粗陋之物”的眼光了。
这轻松像瘟疫,瞬间传染了整个神域。
“对哦,留着这些破玩意儿干嘛?”
念墙那边,几个年轻的小仙童嘻嘻哈哈地走过来,为首的正是上次抱怨“歪念麻烦”的那个。他伸手把念墙上自己娘绣的歪荷包扯下来,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灰,“这破玩意儿,线头都松了,补了又补,丑得要死。扔了省心!”说完,手腕一扬,荷包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甜泉,瞬间被灰沫吞没。
其他小仙童有样学样,纷纷扯下自己挂在念墙上的歪念物:缺角的陶碗、脱线的帕子、干硬的野果核……一件接一件,扔进甜泉,看着它们在灰沫里化成碎渣,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连那个之前死死攥着烂荷包的小仙童,也站在人群后面,咬了咬嘴唇,悄悄把荷包从怀里掏出来,扔了。他没笑,只是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
老仙仆来得最晚。他捧着那半块藏了三千年的麦芽糖,手抖得厉害。他想起娘临终前说的话:“这糖留着,想娘了就尝一口,甜的是念,苦的是日子,都得尝。”可今天,这糖摸上去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陈腐的甜腻,像腻魔留下的腐气。他耳边响起那些年轻仙童的笑声:“老东西,还留着这破糖?也不嫌丢人。”他忽然就觉得累了,这三千年,每天摸着这糖想娘,确实累啊。
“罢了。”
他松开手,麦芽糖“咚”地掉进甜泉,瞬间被灰沫包裹,连点渣都没剩。老仙仆站在泉边,先是发呆,然后肩膀开始颤抖,最后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是空,像心里那个填了三千年的洞,突然被掏空了,风灌进去,凉得刺骨。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