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三重杀局4

段誉昔年曾在缥缈峰灵鹫宫长住多时,九天九部各处暗道、密室、隐秘通路全都烂熟于心。他知晓正门、前山尽数被西夏一品堂武士层层把守,绝无正面潜入的可能,当即拉着木婉清绕到灵鹫宫西侧一处断崖凹陷。

此处崖壁爬满常年垂落的青绿色藤蔓,寻常人只会当是寻常山壁绿植,根本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段誉抬手拨开缠杂藤蔓,岩壁上露出一块半人高、打磨光滑的白玉石门,门侧石壁刻着细微的逍遥派云纹印记,是当年虚竹亲手告知他的隐秘入口。

木婉清握紧袖中修罗短刃,警惕环顾四周山林,压低声音:“此处隐蔽,竟看不出半点门户痕迹。”

段誉指尖抚过石壁云纹,轻轻向内按压纹路中央凸起石钮,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白玉石门向内缓缓平移,一股混杂着潮湿青苔、药草的阴冷气息自隧道扑面而来。

“这条密道是当年逍遥子修筑灵鹫宫时一并开凿,直通宫内地库偏廊,避开所有前殿值守,只是隧道狭窄难行,全程无灯火,我们小心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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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弯腰躬身,一前一后踏入密道,白玉石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周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岩壁缝隙偶尔漏进几丝山巅淡薄月光,勉强辨清脚下路径。

隧道宽度堪堪容一人侧身行走,两侧是冰冷湿滑的青石岩壁,壁上常年渗出水珠,沾在衣衫上刺骨寒凉。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生满湿滑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打滑。段誉当即催动凌波微步,脚步循着伏羲六十四卦方位稳稳落于石板干燥处,同时伸手向后,牢牢牵住木婉清的手腕,一步步牵引她跟随自己的步伐。

隧道蜿蜒向下,先是一段平缓通路,两侧岩壁凿有不少浅浅壁龛,当年存放过灵鹫宫备用的伤药、兵器,如今龛中空空如也,只散落少许干枯草药残渣。空气里除了潮气,还隐隐残留一丝淡苦迷魂毒烟余味,木婉清嗅到气味,肩头下意识绷紧,低声道:“一品堂的毒烟,竟连密道深处都飘散进来了。”

段誉点头示意噤声,抬手比出噤声手势,二人放轻脚步,鞋底碾过青苔只发出微不可闻的细碎声响。向前行约莫百步,密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向内挤压,成了仅半尺宽的夹缝通道,头顶巨石低垂,二人必须全程弯腰弓背,脖颈、后背时不时擦过冰冷岩石。

木婉清肩头旧伤本就结痂未愈,岩壁棱角剐蹭到创口,一阵钻心刺痛袭来,她死死咬住唇瓣,不发出半分痛呼。段誉察觉她身形微滞,立刻侧身挡在岩壁一侧,自己后背抵住粗糙石壁,将宽敞一点的位置让给她,掌心轻轻运力,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段氏纯阳真气,缓解她伤口痛感。

夹缝尽头有一道横向石梁横跨隧道,石梁下方仅有一尺多高的空隙,需要俯身匍匐爬行才能通过。段誉先矮身钻过,回身伸手接应木婉清,一手托住她胳膊,一手护住她头顶,避免她磕碰石梁。

爬过石梁后,密道转而缓缓向上攀升,石阶依山势开凿,台阶高低错落,并无规整尺寸。岩壁上方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极小的通风石孔,外头便是灵鹫宫殿宇院落,偶尔能听见上方西夏武士粗暴的呵斥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距离极近,二人每一步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动静。

行至中段,岔路分作两条,一条通往九天九部女侍居所,一条直达地底囚禁虚竹的密室。段誉微微侧头,用气音对木婉清说道:“先去密室救出虚竹二哥,再取解毒丹药解救众位姑娘,切不可先走女侍院落,那边看守武士最多。”

二人择定通往地底密室的岔路继续前行,隧道侧壁出现多处人工开凿的了望小孔,小孔外正对偏殿长廊,透过孔洞缝隙,能清晰看见几名西夏武士持长刀来回踱步看守,殿内一众灵鹫宫女侍虚弱瘫坐,处处皆是受制的惨状。木婉清透过小孔望见此景,袖中短刃几乎要挣脱掌心,眼底戾气翻涌,被段誉及时按住手背安抚。

再向前走百余级石阶,空气里的药草香气愈发浓郁,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一扇镂空雕花暗门,门板以沉香木打造,缝隙间透出微弱灯火,正是灵鹫宫地下药库侧门,穿过这扇门,便能踏入宫内地界,距离关押虚竹的密室不过数丈之遥。

段誉缓缓停步,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中冲剑气,以备突发状况,回身看向木婉清,轻声低语:“终于抵达宫内,门后便是药库,我们从这里出去,切莫冲动出手,先寻机会解开虚竹身上铁链。”

木婉清收敛周身躁动,轻轻点头,握紧修罗短刃做好应战准备。段誉伸手缓缓推开沉香木门,木门转轴涂抹过润滑油,开合毫无声响,二人借着门内摇曳烛火,悄无声息踏出密道,正式踏入危机四伏的灵鹫宫腹地。

二人自沉香木门踏出药库,殿外长廊灯火昏黄,两名西夏武士正背对着药库门闲谈,全然未曾察觉暗处有人。段誉示意木婉清藏身药架之后,足下悄踏凌波微步,身形如一缕清风掠出,指尖快如闪电,精准点中靠得更近那名武士颈侧哑穴。

那武士喉咙一麻,半点呼喊之声也发不出来,四肢瞬间僵滞,段誉顺势扣住他后颈,臂弯牢牢锁住其臂膀,不令他挣扎分毫,转瞬便将人拖拽回沉香木门后的密道之内。木婉清紧随入内,反手轻掩木门,隔绝殿内动静。

密道里仅有通风小孔漏进微光,段誉松了些许禁锢,却依旧扣住武士肩井大穴,令他浑身无力动弹,沉声开口,一口流利西夏语缓缓道出,字字冷冽:“你们一品堂用来迷倒灵鹫宫众人的毒烟,究竟是何物?解药又在何处,速速如实告知,稍有隐瞒,取你性命。”

这名西夏武士听得对方精通本国文字言语,心底先怯了三分,手脚慌乱不停比划手势,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段誉指尖轻点,暂时解开他一处哑穴,只留半分空隙让他说话,力道仍锁着他周身经脉。

武士喘着粗气,慌慌张张开口,满口西夏方言:“是一品堂秘制软魂迷烟,无剧毒,只封人内力、麻痹心神,吸入者半日之内浑身酸软动弹不得。我们出征之人,人人随身配着解毒药水,装在绿瓷小瓶中,只需凑近瓶口嗅上片刻,毒气便能自行散于经脉,再无大碍,绝无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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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木婉清闻言,立刻伸手在武士腰间皮囊细细翻找,不多时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绿色瓷瓶,瓶身封着木塞。她拔开塞子凑到鼻尖一闻,一股酸腐腥臭直冲颅顶,气味刺鼻难当,她当即蹙眉后退半步,一手紧握修罗短刃抵住武士脖颈,眼神凛冽满是威慑,冷声呵斥:“此药臭气熏天,闻着便觉凶险,你敢拿毒物糊弄我们?若是这瓶子有诈,我即刻一刀取你首级!”

武士脖颈贴着冰凉刃尖,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连连摆着手急声分辨:“不敢欺瞒二位!这解药本就气味难闻,正因药性冲烈,才能中和迷烟阴柔毒气,万万不是害人毒药,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段誉仔细端详手中绿瓷瓶,瓶身刻着一品堂专属西夏符文,他自幼通读各国文字,认得符文确是一品堂制药标记,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但此人终究是敌营武士,留着在外恐生事端,他抬手二指一并,再次封死武士哑穴,那人又只能发出呜呜哀鸣。

随后段誉寻出密道角落垂落的粗麻绳,将武士手脚层层捆缚结实,又撕了一块布条塞进他口中,把人拖至隧道深处一处空置壁龛,推至里头藏好,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寻到。

收拾妥当,段誉回身将绿瓷解药瓶收好,看向身侧的木婉清,低声道:“此人所言不假,瓶上符文确是一品堂药瓶印记。我们先持解药去往地底密室救出虚竹二哥,待解开他体内迷烟之毒,再分药去解救九天九部的姑娘们。”

木婉清点头,将短刃收回袖中,二人脚步放得极轻,再度走出沉香药库暗门,朝着关押虚竹的地底密室悄然前行。

药库侧廊尽头往下,一道狭长石阶直通地底囚室,沿途两名西夏武士倚着石壁抱刀打盹,酒气满身,防备松懈至极。

段誉示意木婉清留守石阶转角望风,自己足踏凌波微步,身形无声滑至两名武士身后,双指疾点,同时封死二人昏睡穴与哑穴。两名武士哼都未哼一声,直直歪倒在地,段誉顺手抽走他们腰间长刀,扔入廊下杂物堆,再轻步走向最深处那间锁死的石室。

密室石门是厚重生铁铸造,门侧挂着铜锁,锁孔粗大。段誉不愿撞击出声,指尖凝起一缕少商剑细微剑气,精准对准锁芯轻轻一旋,“咔嗒”一声,铜锁应声断裂,无声滑落地面。

他缓缓推开铁门,一股混杂迷烟余毒、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狭小逼仄,四面皆是冰冷黑石墙壁,屋顶只留一方极小通风石缝,光线昏暗。虚竹四肢被手臂粗细的混铁粗链锁在石壁铁环之上,手腕、脚踝磨出大片紫红血痕,僧袍多处撕裂。体内软魂迷烟毒素尚未散尽,他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半靠石壁,低垂眉目,满面焦灼愁苦,时不时侧耳细听上方宫殿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自责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