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三重杀局4

连日厮杀奔波、毒素缠身,往日温和敦厚的脸上添了浓重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原本清亮平和的眼眸,此刻只剩沉沉忧虑。

“二哥。”

段誉压着声音轻唤一句。

虚竹闻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怔怔望向门口。起初他只当是西夏武士前来刁难,眼底浮起一层麻木的漠然,可看清门口立着的段誉之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双眼倏然睁大,里面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铁链拖拽石壁发出刺耳摩擦声,四肢剧痛传来,才想起自己仍被牢牢锁住,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干涩:“段……段贤弟?怎会是你?你与弟妹怎寻到此处来了?”

话音里又惊又喜,夹杂着一丝后怕,眼眶顷刻泛红。他从未想过,断魂崖一别之后,还能在这般绝境之中见到故人,先前独自困在密室、满心绝望无助,刹那间烟消云散大半。

段誉快步上前,自怀中取出那只绿瓷解药瓶,拔开塞子递到虚竹鼻下:“二哥莫慌,先闻此解药驱散体内迷烟毒素,我们方才擒住一品堂武士,问清了解毒之法。”

虚竹依言凑近瓷瓶,那股刺鼻酸腐臭气冲入鼻腔,他微微蹙眉,却也忍耐着深吸数口。不过片刻,体内阻滞经脉的麻痹感缓缓消散,四肢渐渐找回力气,胸口郁结的闷痛疏解开来。

毒素褪去,虚竹脸上血色慢慢回暖,他急切问道:“山下金辽联军布下埋伏,一品堂高手突袭灵鹫宫,我九天九部弟子尽数中毒被困,你们二人一路过来,可有受伤?”

段誉一边回话,一边双指运转六脉剑气,精准劈断锁住虚竹手脚的四条粗铁链,铁环落地重重闷响。“我与婉清乔装商贾,侥幸偷听辽金统领密谋,连夜走猎人险道绕开关卡,又寻到当年你告知我的后山密道,方才顺利潜入宫内。身上不过些许皮肉擦伤,并无大碍。”

铁链尽数脱落,虚竹活动着淤血肿胀的手腕脚踝,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这时木婉清也从石阶走了进来,垂首对着虚竹轻轻一礼:“虚竹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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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木婉清,虚竹更是喜出望外,温和的眉眼舒展开来,先前紧锁的愁云一扫而空,面上露出久违的憨厚笑容,只是碍于伤势,笑意带着几分虚弱:“婉清弟妹也一同前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独自被困在此,一宫女弟子受人钳制,心中日夜煎熬,原以为再无脱困之机,不曾想二位千里赶来相救。”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段誉的肩头,动作恳切真诚,眼底又是欣喜又是动容:“贤弟身怀六脉神剑,又通晓密道,此番若不是你们,整座灵鹫宫恐怕都要落入歹人掌控。”

段誉摇头摆手,神色恳切:“你我兄弟,何来客套。眼下不是叙旧之时,这一瓶解药仅有一份,我们还要去解救殿中一众灵鹫宫姑娘,合力扫清宫内西夏武士,再一同应对山下埋伏的辽金大军。”

虚竹敛去心中欢喜,重新正色,周身散出少林内功浑厚气场,虽伤势未愈,却已然有了并肩作战的底气,颔首沉声道:“好,我们即刻动身,救下我灵鹫宫弟子,同破此番危局。”

虚竹、段誉、木婉清三人走出地底密室,心知仅凭一只绿瓷解药瓶,根本不足以解救数百名中毒无力的灵鹫宫侍女。殿中各处都有西夏一品堂武士分段看守,想要大范围解毒,必须缴获更多随身解药。三人当即商定分头行动,两两结伴,分四路潜行,各自生擒落单武士夺取药瓶。

路线预先分划妥当:段誉踏凌波微步独自走东侧偏廊;木婉清持修罗短刃巡查西侧花苑;虚竹一身浑厚少林内功,稳守主殿后侧;三人各自寻僻静角落伏击落单巡守武士,约定得手后在中央白玉回廊汇合。

长廊灯火摇曳,西夏武士大多松懈散漫,有的倚着立柱打盹,有的扎堆饮酒闲谈,全然没察觉宫内已潜入救兵。

段誉身形踏卦步飘掠无声,撞见一名独自巡查拐角的武士,指尖轻点颈间哑穴与软麻穴,那人连哼唧都来不及,便浑身瘫软被拖入廊下储物偏室。一番搜身,腰间皮囊内摸出两只绿瓷解毒瓶,尽数收好,将武士捆缚藏于柜中。

木婉清游走花苑假山阴影,两名武士正蹲在石桌旁赌钱,背身毫无防备。她袖中短刃倏然抵上后颈,二指迅速封穴,二人瞬间动弹不得,搜出三瓶解药,随手用锦带绑紧,丢入假山石洞藏匿。

虚竹步伐沉稳,气息收敛不泄,撞见两名搬运酒肉的武士,仅凭手掌轻拍两处穴位便将人制住,从他们行囊中搜出四瓶解药。虚竹心存善念,未曾伤其性命,只捆缚手脚堵住嘴巴,安置在空置厢房。

不过半柱香时分,三人在白玉回廊会合,清点之下竟缴获九只绿瓷解毒瓶,足够分发给一众中毒侍女。虚竹低声叮嘱:“分头去往关押弟子的三处大殿,解毒之时切勿喧哗,先唤醒近处之人,再悄悄传递解药,免得惊动殿中值守武士。”

三人再次分开行动。段誉去往九天一部、二部侍女集中的东大殿,殿内数十名女子浑身酸软,歪坐倚靠在玉阶、长椅之上,面色发白,眼皮沉重无力,吸入迷魂烟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无。两名武士守在殿门,背对着殿内打哈欠。段誉绕至武士身后封穴捆好,转身快步走到最靠近殿门的一名年长侍女身侧,将绿瓷瓶口凑到她鼻尖。

刺鼻酸腐药气入鼻,不过数息功夫,那侍女体内阻滞经脉的迷烟毒气缓缓消散,僵硬的手指微微蜷起,涣散的眼眸慢慢恢复清亮。她先是茫然四顾,看清段誉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又强压声息不敢惊呼。段誉将药瓶递到她手中,用气音低声嘱咐:“悄悄传给身旁姐妹,轮流嗅闻解毒,万万不可发出声响。”

这名侍女依言照做,轻轻推醒身侧同伴,将瓷瓶递过去。药瓶在人群中无声传递,一传十、十传百,东大殿数十名侍女接连苏醒,体内内力缓缓回笼,先前昏沉乏力之感一扫而空,人人眼底燃起愤慨,纷纷暗中摸出身藏的银簪、短匕,静候号令。

另一边,木婉清进入西大殿,此处多是年轻的灵鹫宫女弟子,中毒后垂头瘫坐,神情萎靡。她同样先制服守门武士,再寻殿中领头的女侍传递解药。少女们清醒之后,瞧见殿外作恶的西夏武士,个个怒目含霜,却谨遵吩咐隐忍不动,互相以眼神示意,暗中结成阵列。

虚竹走入正中主殿偏厅,这里关押着九天九部各部主事,内力本就深厚,嗅过解药后恢复速度更快。各部主事清醒瞬间,见到虚竹安然无恙,眼眶一热,险些出声,被虚竹抬手示意噤声。主事们通晓宫中布防,低声向虚竹禀报各处武士值守点位,主动请缨带队围歼敌兵。

短短一刻,三座大殿数百名灵鹫宫侍女尽数解除迷烟毒性,内力恢复大半,人人暗藏兵器,只待一声令下。

此时宫内西夏武士尚浑然不觉异变,依旧四处游荡呵斥,随意打砸宫中器物。虚竹登上白玉高台,抬手打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佛号作为信号。

闻声,各处大殿苏醒的侍女齐齐起身,按照平日演练的阵型合围。侍女们熟悉宫内每一条回廊、暗门、假山死角,将分散各处的西夏武士分段围困。段誉凌波微步游走殿宇之间,遇负隅顽抗者便以六脉神剑指力点穴制服;木婉清短刃出鞘,动作利落,专门锁住企图逃窜的敌兵;虚竹立于主殿中央,浑厚禅气镇住全场,但凡有武士拔刀反抗,便以少林擒拿手法轻松制伏。

西夏武士原本以为对手尽数无力反抗,陡然见数百名侍女精神抖擞持械围来,瞬间军心大乱。他们四散奔逃,可宫内地形全被灵鹫宫众人把控,暗路、侧门皆被封堵,根本无处躲藏。零星几名试图拔刀厮杀的高手,被段誉、虚竹二人联手拦下,不出数招便穴位受制,束手就擒。

不过一炷香功夫,宫内数十名西夏一品堂武士尽数被捆缚关押,兵器全部收缴,殿内散落的酒坛、残羹、损毁的摆件一一被侍女收拾整齐。

虚竹缓步走上主殿玉座,环顾殿内安然站立的九天九部弟子,脸上卸下连日的焦灼愁苦,露出温和宽慰的神色。段誉与木婉清立在身侧,相视一笑。

历经毒烟围困、密室囚禁,危机彻底平息,缥缈峰灵鹫宫,终于重回虚竹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