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页

只需要问自己,如果我是杜丽娘,我等不等柳梦梅,我信不信爱情?

与所有的短节目都不同,特殊的音乐形式让观众们领略到了一种“慢”,于繁花盛开处感受哀婉与苍凉,良辰美景亦是断壁残垣,热烈的生机开启死亡的暗影,少女对无限春光的初体验也带领她义无反顾走进坟墓。

人说游园惊梦皂罗袍,《牡丹亭》最出名唱段,不谙世事的主人公初入园林见识姹紫嫣红,是全本唯一轻松明亮的一折。

轻松吗?明亮吗?

她不是见景伤情,睹物及人,从这满园春色中叹起了自己的可怜可悲吗?

或许当她归去后大梦一场,再故地重游,再万念成空,香消玉殒化作梅花树下一缕香魂之际,才是轻松,才是欢快。

最苦的相思已经过去,余下的都是等待相逢的期盼。哪怕见面不识,哪怕人鬼殊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便是这五六十字,唱足了整整两分半钟。

一咏三叹,幽怨妩媚,移步换景,睹物思情,无声不歌、无动不舞,至情至真,动魄惊心。

合着这曲,这调,今天的滑行也格外软糯细腻起来,像是冰面上撒了水磨粉,被坚固冰面最上层融化的水膜细细调和了。

没有用力的蹬冰,没有炫技的加速,没有强化节奏的动感接续步,甚至没有高潮。

没有高潮,也就是处处高潮,每一个缠绵婉转的转身,每一个浪漫绚烂的旋转,配着勾、挑、拨、扬、甩的水袖动作,微喇叭型中长袖下是如玉的嫩白手臂,指若兰花,翻、穿、倒、劈、盘。

高吭身缓,低吟腕活,专业不是最专业,架势是很足的。

看得观众目不转睛,随着广播里那一线时高时低、声声悦耳的唱腔,将视线紧紧粘在那个迤逦冰面的女孩身上。

在这样的表演中,两分半钟是很短的,被视作重头戏的跳跃反而显得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