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不重要,随便找个地方,咱哥俩说说话",刘东也不注重吃什么,在他看来,人不对心吃啥都没味。
"好,那先找个地方对付一口,晚上咱再找地方,我这正好中午还没吃饭呢"。
两人出了厂门,拐上桐城老街的石板路。时间到了下午,街两边的小馆子刚支起炉灶,油烟混着葱姜蒜的香气往街上漫。
蒋旭径直把刘东往巷子深处领,七拐八绕,到了一家门脸不大、门口挂着褪色蓝布帘子的苍蝇馆子。
“老板,老规矩,先上四个凉碟,然后炒两个拿手菜,一坛子老酒。”蒋旭掀帘子进去,嗓门亮得很。
老板娘从灶台后头探出脑袋,一看是他,笑了:“蒋科长来了,今儿个带客啊?”
“战友,过命的。”
蒋旭只说了五个字,老板娘看刘东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麻利地往后厨喊了一嗓子:“老李,把那坛埋了三年的酒搬出来!”
两人在靠窗的方桌前坐下,蒋旭摘下帽子搁在桌角,脑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帽箍印。
他掏出烟来,扔给刘东一根,自己又叼上一根,划火柴的时候手微微有点抖,火苗子晃了两晃才凑到刘东的烟头上。
刘东看在眼里,深深吸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你这日子过得踏实?”
蒋旭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看他:“踏实是踏实,就是夜里做梦还老听见炮响,你呢?这两年还东奔西走呢?”
刘东弹了弹烟灰,还没开口,凉碟先上来了——卤猪耳切得薄如蝉翼,花生米炸得酥脆,拍黄瓜上浇着蒜泥红油,还有一碟子腌萝卜皮,都是下酒的硬货。
紧接着老板娘抱来一个黑陶坛子,泥封一开,酒香轰地一下漫了半间屋子。
蒋旭抄起酒碗,咚咚咚倒满,端起来:“你知道么,这家馆子一般,但他家的酒在桐城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一碗,敬咱们那些没回来的。”
刘东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仰脖灌了下去。酒是烈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像当年阵地上那口干粮就着雨水的滋味。
碗底朝天,蒋旭把碗往桌上一墩,眼睛红了,嘴角却咧着:“第二碗,敬你他娘的咱们还活着。”
刘东抹了一把嘴角,嘿嘿笑了:“这话该我说,你这条铁腿都还挂在身上,我哪敢先走。”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到夕阳西下,苍蝇馆子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酒过数巡,桌上的菜碟已经吃下去大半,卤猪耳剩下零星几片,花生米也见了底,热菜却一口没动。
小馆子里人声嘈杂,邻桌的食客吆五喝六,划拳碰杯的声响此起彼伏。蒋旭脸颊泛着酒红,那条受过伤的腿随意伸着,时不时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刘东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烈酒,看着眼前的蒋旭,心里压着的疑问终于开口。
“我说蒋铁腿,有件事我一直纳闷。当年你负伤转业,按你的资历,完全可以进市政机关,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稳稳当当拿一份体面工作。怎么偏偏跑到这机械厂来,天天跟库房、钢材、保卫打交道,干这种磨人的苦差事?”
蒋旭闻言,咧嘴嘿嘿一笑,往日里那股刚硬的劲头褪去不少,眉宇间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腼腆。
“嗨,说来不怕你笑话。”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头顶那道被帽子压出来的浅印,烟雾从他口鼻间缓缓吐出来。
"都是为了一个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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