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火锅的辣气还没散尽,段鹏手里的电报纸已经冻手。
“冻土计划…玉石俱焚…”
他独眼扫过纸上那几个字,像刀刮骨头。
武田老狗死了还留口毒唾沫,想拉整条铁路陪葬!
“地图!”段鹏声音砸在窑洞石壁上。
一张巨大的满洲铁路干线图哗啦铺开,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密如蛛网的铁轨线上跳动。
他的指尖,蘸着锅里冷却的红油,沿着那条最粗、最黑的主动脉——滨绥线(哈尔滨至绥芬河)——狠狠划过。
“这里!”
油乎乎的指尖猛地戳在一个不起眼的弯道标记上——鹰回岭段。
旁边小字标注:“S形连续弯道,坡度千分之十二,下行重载军列限速25公里。”
“老铁钳!”段鹏头也不抬。
角落里,一个裹着光板老羊皮袄、骨架粗大却佝偻的老头儿应声站起。
他叫赵大锤,抗联老爆破手,外号“老铁钳”,一双手关节粗大变形,布满冻疮裂口和老茧,像两把生锈的钳子。“到!”
“带你的‘拧螺丝’队,去鹰回岭。给鬼子的铁龙…松松骨头。”
段鹏的声音像冻土开裂,“用‘冻土’的法子,对付‘冻土’!”
鹰回岭。后半夜。
风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透不过气。
气温表的水银柱早就缩到了底,零下三十度不止。铁轨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死灰色,像两条冻僵的巨蛇,沿着陡峭的山坡蜿蜒而下,在S弯处拧出一个险恶的弧度。
老铁钳趴在铁轨外侧的雪窝里,身上盖着厚厚的、冻硬的白布单子,只露出眼睛和一双手。
他身后,分散趴着另外七个队员,同样裹得严实,像一堆不起眼的雪疙瘩。
目标很明确:S弯顶点外侧那几段连接铁轨的鱼尾板,尤其是固定鱼尾板的那一排粗大的螺栓。
老铁钳慢慢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特制的大号活动扳手。
扳手的开口被磨得极薄,边缘闪着寒光,最特别的是扳手柄部,裹着厚厚的、浸透煤油的破布——防冻,也防金属粘手皮。
他抓起一把扳手,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刺透破布,针一样扎进手心。
他深吸一口刀子般的寒气,屏住呼吸,将扳手口极其缓慢、精准地卡在鱼尾板第一颗螺栓的六角螺帽上。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冻僵的肌肉在抗议。
拧!
扳手纹丝不动!螺栓和螺帽在低温下仿佛焊死!
巨大的咬合力反震回来,震得老铁钳虎口发麻,裂开的冻疮口子渗出血丝,瞬间冻成冰溜子。
“操…” 老铁钳喉咙里挤出半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