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扳手,凑到嘴边,用尽力气对着扳手口和螺栓连接处,哈出一大口滚烫的白气!
白气瞬间在冰冷的金属上凝成一层薄霜!
趁这薄霜未硬化的刹那!他再次将扳手卡死,全身力量压上扳手柄!腰背弓起,像一张拉到极限的硬弓!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呻吟响起!螺帽,终于松动了半圈!
老铁钳不敢停,也不敢快。一毫米,一毫米地逆时针旋转扳手。
每拧动一丝,都伴随着关节的剧痛和肌肉的撕裂感。睫毛上呼出的白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随着他拧动的节奏簌簌掉落,砸在冰冷的钢轨上。
一颗…两颗…三颗…
每一颗螺栓被拧松后,他并不卸下,而是让它留在原位,只是松到极限,失去大部分紧固力。
当拧到第四颗时,他停住了。
按照段鹏交代的“冻土”破坏法,这块鱼尾板的八颗螺栓,只拧松六颗!留下对角线位置的两颗,依旧死死拧紧!
这样,铁轨在静止状态下还能勉强维持连接,不至于立刻塌陷暴露。只有当沉重的列车轮碾压上去,巨大的动态压力瞬间爆发时,那仅存的两颗螺栓才会像脆弱的稻草一样崩断!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老铁钳的破棉袄里层已经被冷汗浸透,又在体表冻成一层冰壳。
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机器,重复着哈气、卡扳手、缓慢拧松的动作,在S弯外侧的几处关键鱼尾板上,留下致命的“骨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泛起一丝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老铁钳终于拧完了最后一颗计划内的螺栓。
他瘫在雪窝里,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的刺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
那双“铁钳”手,早已失去知觉,僵硬地保持着握扳手的姿势,指缝里全是冻凝的血和冰碴。
呜——!
凄厉的汽笛声,如同地狱的号角,猛地撕裂了黎明前死寂的山谷!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大地震颤的轰鸣!
来了!军列!
沉重的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如同闷雷滚过,越来越近!车头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死神的独眼,穿透风雪,扫射着冰冷的轨道!
小主,
老铁钳和队员们死死趴在雪窝里,身体缩到最小,连呼吸都屏住。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雪坡,只照见一片起伏的“雪包”。
哐当!哐当!哐当!
军列巨大的车头,喷吐着浓烟,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冲进了鹰回岭S弯!车头刚过弯道顶点!
就在第一组沉重的驱动轮,碾压上老铁钳做过手脚的那段铁轨、鱼尾板承受最大侧向剪切力的瞬间!
咔嚓!嘣!嘣嘣嘣——!!!
一连串刺耳欲聋、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和崩飞声猛地炸响!
那几颗被强行留下、承受了极限压力的螺栓,如同被巨人手指弹飞的石子,瞬间断裂、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