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骆天行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很软的东西。

像是千川湖上那层薄薄的雾,拢着水,拢着山,拢着这一整个漫长的夜。

“他这辈子,就没闲过。”

曾唯蹲在最后面,手里捧着碗,碗已经空了,他还捧着。

他望着碗底那点面汤,望着那几片沉在底下的青菜叶子,忽然笑了。

“总参谋长。”

“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什么叫‘城乡一体化’?”

姜文哲坐在他们中间,面前没有碗,只有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不喝,就那么捧着。

他望着那些参谋们,望着那些黑黝黝的脸、粗拉拉的手、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着的。

那时候他刚打完第一仗,浑身是血,坐在地上,面前也是一群参谋。

那些参谋有的死了,有的退了,有的还在。

还在的,头发都白了。

“城乡一体化。”

姜文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就是城里人有的,乡下人也有。”

“乡下人种的粮,城里人能吃上。”

“城里人织的布,乡下人能穿上。”

“城里人看病,乡下人也能看。”

乡下人上学,城里人也能教。”

说到这里时姜文哲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茶是凉的,苦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杯很贵的酒。

“打了八百年仗,我们赢了。”

“但赢,不是终点。”

“赢,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活着,不是为了等下一场仗。”

“活着,是为了过日子......过好日子。”

说到这里姜文哲放下茶杯,站起来望着远方。

远方是千川湖的方向,夕阳正从山脊上落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

那些金色的光柱还在闪,但已经不是新长城上的了是炊烟。

是千川湖两岸那些村庄里,家家户户升起来的炊烟。

“同志们。”

“我们的仗打完了,该过日子了。”

参谋们端着碗,望着那道被夕阳拉得很长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们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起那些被刻在碑上的名字。

他们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看到这片被战火烧焦的土地,重新长出了庄稼。

看到这些拿了一辈子枪的手,开始握锄头、扶犁耙、抱孩子。

看到这些打了八百年仗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吃一碗白面面条。

张歧把碗里的面汤一口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总参谋长。”

“我报名,去乡下。”

姜文哲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伤疤、白发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姜文哲说“张将军,你都八千多岁了。”。

张歧咧嘴笑了。

“八千多岁怎么了?八千多岁也能种地。”

姜文哲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笑,不是在战场上笑。

“好。”

“你去,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