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很大很大的地,比你的剑还大。”
张歧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他抬起手,敬了一个礼。
不是军礼,不是剑礼,是那种最老的、最土的、最不讲究的礼。
就是把手举起来,举到眉毛边上,举了很久。
“总参谋长。”
张歧无比认真的道:“这辈子,跟您,值了。”
姜文哲站在那里,看着那只举了很久的手。
看着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老脸,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没有回礼,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张歧的肩膀。
那肩膀很硬,很直,像一柄用了很久的锄头。
“值了。”
风吹过来,把操场上的灰卷起来落在那些空碗里,。
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的凳子上,落在那道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上。
影子很长,长到能盖住整片操场,盖住那些还在吃饭的参谋。
盖住那些空碗、凳子、灰,盖住这一整个又苦又涩、又甜又暖的傍晚。
远处,炊烟还在升。
一缕一缕的,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牵了一根一根的线。
把天和地牵在一起,把过去和未来牵在一起,把那些死了的和活着的牵在一起。
线的那一头,是千川湖。
是机关城。是
厨房。
是灶台上还没熄的火。
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了一千多年,终于等到了一句——“值了。”
千川湖的秋天,是从一片落叶开始的。
不是那种漫天飞舞的落,是孤零零的一片。
从玄武圣山的老松上飘下来,在风里打了几个旋儿,落在湖面上。
湖面很静,静得像一块被磨平了的铜镜。
那片叶子落在上面,漾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推着涟漪往岸上走,走到岸边,没了。
姜文哲蹲在湖边,手里捏着一片落叶。
叶子是黄的,黄得发亮,像一块被烤化了的金子。
把叶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
叶脉还很清楚,一根一根的,从叶柄一直分到叶尖,像是谁在纸上画了一张地图。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文哲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片叶子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慢慢漂远。
“静静,你说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是树不要它了,还是它自己要走?”
熊静想了想,走到姜文哲身边蹲下来,看着水面上的树叶道:“是秋天到了。”
姜文哲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还是那副珠圆玉润的模样,眉眼还是那样温柔。
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千川湖底的淤泥。
经年累月地沉淀着,厚厚的一层。
“秋天到了。”
姜文哲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是啊,秋天到了。”
“该收庄稼了,也该收——”
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向机关城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静静,今天事务院那边,是不是要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