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链拖拽地面的哗啦声、狱卒沉闷的脚步声、牢深处若有若无的哀嚎,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死寂,困住了所有身陷囹圄之人的最后一丝生机。
周策被两名黑甲卫粗暴地推搡进来,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手脚上沉重的镣铐深深嵌入皮肉,磨出火辣辣的痛感,可这份躯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心底万分之一的冰凉与绝望。
南淮城破,守军溃败,将士殉国,主将张天放战死沙场,众人拼死守护的南州疆域彻底沦陷,尽数落入周宁之手。
他从一方割据势力的世家子弟、领兵将领,沦为阶下之囚。
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证城池失守、军旗坠落、部下死伤殆尽、故土易主。
他比谁都清楚,踏入这座死牢的那一刻,自己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宽恕与生机,只会是清算、酷刑,或是一场体面全无的死刑。
无尽的恐惧、不甘与绝望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周策垂着眼眸,任由灰暗的绝望裹挟自身,正要蜷缩身躯,默默承受这既定的宿命,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牢房最阴暗的角落。
那处角落堆满了腐烂的枯草,污秽不堪,一道枯瘦佝偻的人影蜷缩在其中,几乎要与昏暗的牢狱融为一体。
此人蓬头垢面,满头脏乱的长发粘结着尘土与污垢,遮住了大半张脸庞,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沾满污渍,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层层叠叠的褶皱里塞满泥垢,周身萦绕着一股浓烈呛人的异味,是常年不见天光、无人梳洗、饱受牢狱折磨沉淀出的腐朽气息。
可即便这般狼狈不堪、形同鬼魅,周策望着那道枯槁的身影,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熟悉感,萦绕不散。
他心头猛地一颤,压下翻涌的情绪,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抬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昏暗的牢光微弱黯淡,落在那人脸上,勉强能看清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眸。
那双眼睛死寂沉沉,盛满了经年的麻木与沧桑,如同枯井死水,毫无波澜,仿佛早已对世间所有悲欢、胜负、生死都彻底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