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信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啪” 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指着马一民厉声怒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党和人民培养多年的干部!有点骨气行不行!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给别人下跪,像什么样子!”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掉价!”
他是真的气坏了。
钱安康被抓,他还能冷静应对,想着怎么切割、怎么善后、怎么稳住局面。
可马一民这副德行,让他只觉得颜面扫地,连带着他都跟着掉价。
在他看来,就算是死,也得死得体面。
这么哭天抢地、跪地求饶,简直是吕家的耻辱,是他的耻辱。
马一民本来就半弯着腿,被苏铭架着跪不下去,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苏铭的胳膊撑着,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当然知道耻辱,知道羞耻。
可命都快没了,脸面算个屁!
听到李鸿信还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在那儿讲什么骨气、什么体面,他积压到极致的恐惧和怨气,瞬间就炸了。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
破罐子破摔的愤怒。
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李鸿信,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没等李鸿信再说第二句,他就扯着嗓子骂了回去,一连串脏话劈头盖脸砸了过去,粗鄙不堪,完全没了平时的干部模样:
“你他M别在那儿逼逼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刀J叭的没砍到你脖子上,你当然说得轻巧!”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能保命吗?站着死体面?你怎么不站着死一个给我看看?”
“我掉价?我掉你牢牢的价!平时捞好处的时候你没少拿,出事了你就知道站在旁边说风凉话!有本事你过来替我扛啊!”
“少他妈跟我讲大道理!真轮到你头上,你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一连串怒骂,粗俗得不堪入耳,响彻整个会议室。
全场瞬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马一民,又看看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李鸿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疯了。
马一民疯了。
他居然当众骂李鸿信?
他忘了李鸿信是谁了是吗?
而且骂得这么难听,这么肆无忌惮?
李鸿信自己也懵了。
他指着马一民,手指都在抖,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马一民居然敢反骂他?
而且骂得这么难听,这么不给面子。
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连他这个市w书记、连吕家都不顾了?
苏铭单手架着马一民的胳膊,看着眼前这出狗咬狗的好戏,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笑意。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原本还打算自己爆锤,却没想到还不等他动手,这俩人自己就能先掐起来。
赵安国和袁怀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随即又都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静观其变的样子。
这会从苏铭在参与进来后,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说实话,此刻会议室里要不是有赵安国和袁怀民两位大佬坐镇,就凭马一民这话,李鸿信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他李鸿信在西陕官场混迹二十多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什么时候被下属指着鼻子骂过?
真要是私下场合,不把马一民打得头破血流进医院,都不算他的脾气。
可现在不行。
工作组、省 W 的领导都在跟前坐着,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要是敢当众动手,那才是真的落人口实,坐实了 “蛮横粗暴、一言堂” 的名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大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抬到一半的膝盖硬生生收了回来。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全靠一股子狠劲把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他不是不想骂,是不敢再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