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明白,马一民这会儿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了。
整个人的神经像拉到极致的弓弦,再稍稍用点力,就要彻底绷断。恐惧到了极致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话都骂得出口。
苏铭那番话,等于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鸿信甚至有种感觉,这会儿苏铭要是让马一民当众下跪叫爹,这蠢货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跟一个半疯的人逞口舌之快,最后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
“好、好、好。”
李鸿信气得面色铁青,嘴唇都在哆嗦,伸手指着马一民,连说了三个 “好” 字,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猛地收回手,重重坐回椅子里。实木椅面被他砸得 “吱呀” 一声闷响,仿佛跟着他的怒火一起颤了颤。他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着,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半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鸿信想息事宁人,马一民却不肯善罢甘休。
他此刻脑子已经彻底乱了,恐惧、怨怼、破罐子破摔的戾气搅在一起,搅得他天旋地转。
他盯着苏铭的侧脸,脑子里疯狂打转:苏铭跟李鸿信明显不对付,仇怨深得很。
自己要是顺着苏铭的心意,狠狠撕咬李鸿信,把对方的烂事抖出来,会不会讨了这位煞神的欢心?
万一呢?
万一苏铭一高兴,就把自己那点事按下不表了呢?
他也知道这种概率小得可怜,连千分之一都未必有。
可万一呢?
人在绝境里,哪怕是根稻草,也会死死攥住不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马一民看着李鸿信别过去的侧脸,积压了多年的怨气、恐惧、不甘瞬间爆发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好你妈了个笔!好好好?好你娘的好不好!”
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响,带着破音的嘶吼,径直朝着李鸿信砸了过去。
“李鸿信你这个大贪G!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屁股底下干净吗?你来彦林才几年,就捞了多少好处,你他吗当然好了......”
一连串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国骂混着市井粗话,不堪入耳,一句比一句难听。
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积攒的脏话都倒出来,专挑最扎心、最刺耳的骂,声音洪亮得像敲锣,震得会议室的玻璃窗都仿佛在微微发颤。
这声音根本关不住。
厚重的实木大门挡不住这般歇斯底里的咆哮,顺着门缝、沿着走廊,飞快地传遍了整层楼,连楼下两层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市w大楼,各科室本来都知道工作组和省w领导都来了,所以各个科室都安安静静的。
各自都在找事做。
秘书科的小干事正在整理会议材料,组织部的科员在核对干部档案,宣传部的人在改新闻稿,人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
机关大楼向来讲究安静肃穆,此时更是如此。
甚至此时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何时听过这般肆无忌惮的叫骂?
最先听到的是离会议室最近的秘书一科。
“啪嗒” 一声,有人手里的订书机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错愕。
“…… 什么声音?谁啊这么大胆子?”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没人回答。
大家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往会议室方向听。
骂声还在继续,虽然隔着门有点含糊,可那音色、那语调,越听越熟悉。
“等等…… 这声音…… 是不是马一民市z?”
有人迟疑着开口,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马副s长?
常务副s长马一民?
他在会议室里骂谁?
众人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下一句嘶吼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鸿信你这个大贪g!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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