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喝了点啤酒,可脑子还没彻底糊涂。
从村外台球厅往菜子村走的时候,他就总觉得后颈发毛,像是有人在后面盯着。
他好几次回头,月光昏昏暗暗的,树影晃来晃去,隐约就看见后面几十米远的地方,跟着个高高的男人身影,穿件黑衣服,不紧不慢地吊着。
当时他捅了捅李喜,说后面有人。
李喜还回头骂了他句 “胆小鬼,那是树影”,还笑他喝两口酒就怂了。
赵松也跟着起哄,说他是吓破胆了。
他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喝多了看花眼,山里树多,风一吹影子晃,确实容易看错。
后来进村翻院墙,他又听见院子角落的柴草堆那边有动静,“哗啦” 一声,像是有人踩了树枝。当时以为是野猫,也没敢多问,怕又被笑话。
现在想来……
那不是树影,也不是野猫。
是真的有人。
有人一路跟着他们,跟着他们进了村,甚至…… 就躲在院子里。
等他们扔了烟头,跑了之后,那个人就出来,跑到屋子里点了火。
王磊的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 作响,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连哭都忘了。
“有…… 有……” 他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去的时候…… 后面有人跟着…… 我回头看见了,黑衣服,高高的…… 喜子说我看错了…… 还有,进院子的时候,柴草堆那边有动静…… 我以为是猫……”
“叔叔,真的有!我没撒谎!”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哗地流,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求生的本能,“是不是…… 是不是那个人放的火?不是我们…… 真的不是我们弄的那么大的火……”
苏铭眼神一凝。
果然。
第四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一路尾随,伺机而动,等三个孩子闯完祸、扔完烟头离开,就补上致命的一把火,把一桩寻衅滋事,彻底烧成了六条人命的铁案。
好算计。
好狠的手段。
审讯室外,梁建国贴着单面玻璃,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干了一辈子公安,见过阴的,没见过这么阴的。
拿三个未成年孩子当探路石、当替罪羊,自己躲在后面下死手,完了还想顺着 “未成年人失火” 的路子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马上查!” 他扭头冲身后的干警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狠,“查王世忠身边的人,王家兄弟的手下,案发当晚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挨个排查!还有案发前后进出村的监控,翻出来,一帧一帧地找!”
干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跑去安排。
苏铭反手带上门,“咔哒” 一声轻响,把王磊断断续续的抽泣彻底隔绝在审讯室里。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隔音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冷白色的灯光顺着长长的廊道铺过去,两侧的审讯室像一个个沉默的铁盒子。
梁建国连忙快步迎上来,压着声音汇报:“苏局,赵松已经安排到旁边那间了,刚提进去,随时可以审。这小子外号四眼,年纪最小,下手可最黑。”
苏铭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几步走到隔壁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前,目光隔着玻璃落进去。
审讯室正中央的铁椅子上,坐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架着副松垮垮的黑框眼镜,镜腿还缠了圈透明胶带。
跟李喜的崩溃、王磊的瘫软完全不同,这小子坐得歪歪扭扭,一只脚搭在桌沿上轻轻晃着,嘴里还低低哼着当下流行的网络小调,手指轻轻点着审讯椅,一脸的漫不经心。
那放松劲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半点畏惧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看着文弱、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半大孩子,卷宗里白纸黑字记着:当晚第一个踹门冲进去的是他,拎着刀照着王爱国老人连砍多刀的也是他。
刀刀见骨,老人倒在地上惨叫,他都没停手,要不是李喜两人将他强行拉开,恐怕老人直接就被他砍死了。
年纪虽然最小,但是可以说是毫无人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