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地下行宫

王洪峰心里翻江倒海,手里的烟蒂燃到了滤嘴,烫得指腹一疼,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指尖轻轻一弹,烧得焦黑的烟蒂落进烟灰缸,滚了两下便熄了,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他犹豫再三,牙咬了又咬,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横竖都是一死,能换弟弟一条命,能把高高在上的赵永强、把吕家这盘根错节的烂事都拖下水,这笔买卖不亏。

王洪峰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忌惮,也没了之前的顽抗,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带着点混了一辈子江湖的最后担当:“苏警官,我知道我们兄弟俩罪孽深重,死几回都够。

我也不敢奢求别的,就一条 —— 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算我立功。

你帮我争取,让世忠留下一条命。

哪怕判无期,一辈子蹲里面,也行。”

他的语气很沉,很笃定,没有讨价还价的油滑,只剩一个大哥对弟弟最后的护着。

苏铭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得像块铁:“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从轻减轻,不是我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但我可以保证,你今天所有的检举揭发、所有立功表现,我会一字不差,如实向上级汇报。最后怎么判,法院会给你们兄弟最公正的判决。”

王洪峰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

笑声沙哑,却带着点释然。

他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拍胸脯许诺的人 —— 胸脯拍得越响,转头忘得越快。

反倒是眼前这个年轻警察不夸口,只说如实上报、公正判决,反倒让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人是个干实事的,不是靠诓骗口供的主儿。

他也不再多奢求什么,抬了抬下巴:“再给我根烟。”

苏铭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从梁建国那儿顺来的烟,隔着桌子扔了过去。

烟盒在铁桌上打了个转,停在王洪峰手边 —— 烟纸有点发潮,是山里雾气重浸的。

王洪峰捏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火苗晃了晃,点燃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憋在胸腔里,过了几秒才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苏铭,看着对面高大魁梧一身硬气的男人,眼神很复杂。

有忌惮,有释然,还有点佩服 —— 这么年轻,就能带着龙都的意志掀吕家的盘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来头。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随口闲聊:“赵永强,你是从哪儿抓到的?”

苏铭眉头微蹙,盯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洪峰没直接答,反倒自问自答,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在长天园吧?”

苏铭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长天园是恒海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坐落在彦林市中,号称西陕第一私邸,赵永强常年在那儿招待各路贵客,也是他公开的办公据点之一。

这次抓捕行动,第一站就是长天园,可搜了大半夜,除了些高档烟酒、表面上的正常合同,半分涉黑涉腐的核心证据都没找到,有不少人都猜测是走漏了风声,提前转移了。

“那地方我去过。”

王洪峰吐了个烟圈,烟气袅袅升上去,撞在天花板上散开,“赵永强为了建长天园,前前后后砸了快两个亿,雕梁画栋,什么贵往里头搬,就是专门摆出来给人看的。”

他抬眼看向苏铭,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想来你们进去也搜查过了吧?我跟你打赌,肯定是一无所获。”

“那就是个障眼法,放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招待些普通客人、应付检查,都在那儿。真正要紧的事、真正的大人物,从来不去那儿。”

苏铭眼眸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难怪长天园搜了个底朝天,连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他本来就觉得不对劲,赵永强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尾巴都没露,原来根子不在这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瞬间沉了几分,带着点迫人的力道:“你是说,长天园只是幌子?赵永强真正的老巢,另有地方?”

王洪峰点了点头,手指夹着烟,在烟灰缸上方轻轻弹了弹,烟灰簌簌落下。

“没有哪个傻子,会把要命的东西摆在明面上。长天园处于闹市,进进出出多少人,哪天被查了都不奇怪。

真正藏东西、谈大事的地方,得够偏,够隐蔽,没人想得到。”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声音放低了些:“这事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前年冬天,赵永强请省里一位大人物吃饭,我在外面候着。那领导喝多了,散场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别在这儿待着了,去岭上那边,清静’。”

“我当时就看见赵永强脸色一下就变了,赶紧扶着人往外走,回头还狠狠瞪了我们这些手下一眼,那意思就是不该听的别听。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后来私下打听了好久,才摸着点边。”

他抬眼看向苏铭,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一震:

“赵永强真正用来招待核心人物、藏核心账目的地方,在铜市桥山,子午岭深处。”

“铜市桥山?子午岭深处?”

苏铭眉头猛地一拧,指尖在铁桌沿上轻轻一顿。

他对那片地界略有耳闻 —— 子午岭横亘陕甘边界,山高林密,沟谷纵横,深处连正经的铺装路都没有,多是废弃的林业便道,当地人都轻易不敢往深里走,迷路、遇野兽都是常事。

赵永强居然把核心据点修在那种地方,藏得倒是够深。

王洪峰弹了弹烟灰,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没进去过,也不够资格进去。在赵永强那儿,能踏进去的门槛,比长天园高十倍都不止。”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回忆起当年旁敲侧打听来的零碎信息,语速放得很慢:“我只知道大概的规矩。山脚下藏着个检查站,没牌子,看着像普通护林点,外来车往那边靠,半道上就给你拦下来,劝你掉头。

真要上山,得提前至少一天报备车牌和人数,到了检查站全部下车,换他们专门改装的越野车往山里开。”

“手机、手表、录音笔,所有带电子元件的东西,全扣在检查站,连车钥匙都得留下。

山里装了全频段信号屏蔽器,进去了就跟人间蒸发一样,跟外面半分联系都没有。而且规矩死大,去的人都不准带随从、秘书,就自己一个人上车,多一个都不行。”

苏铭静静听着,心里越听越沉。

这安保规格,比长天园严了何止一个档次。

这么层层设防,处处掩人耳目,里面藏的东西绝对小不了。

“里面什么样?” 他沉声追问。

“什么样?” 王洪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叹服,又带着点忌惮,“我都是听张永强身边的心腹酒后吐了半句。说里面是在某个溶洞修的一个地下行宫,出入口极为隐蔽,别说直升机从天上过,绝对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