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增援,就你们四个人。”
苏铭倾身对着手机,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音量不高,却压得满屋子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你们不用再在平安县沿途死磕车辙、逐帧筛监控了,这是白费力气。你沿着国道继续往前捋,我怀疑廖建军根本没往平安县山里扎,他很可能绕路直奔铜市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角摊开的地形图,指腹正落在铜市的位置 —— 那里正对着子午岭西麓,山坳里藏着恒海集团废弃多年的老矿区,也是出了名的路杂、人稀、监控少。
“你手里不是筛出三十七辆嫌疑车吗?不用全查,就挑这些车辆里近一周有过铜市出入记录、或者最终行驶轨迹指向铜市方向的,先筛出来。”
“明白!我这就调后台数据重筛!”
李磊在那头应声干脆,带着点豁然开朗的劲儿 —— 刚才还带着人在乡道烂泥路上瞎摸车辙,这会儿一下子有了明确的主攻方向,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干劲。
苏铭却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在脑子里把整条线索重新推演了一遍。
他站在廖建军的处境里换位思考了几秒。
如果自己是跟了赵永强二十二年的老心腹,突然得知主子在长天园被抓、警方的目光已经扫到自己身上,有太多手段能抹掉自己的行踪。
故意在平安县国道上亮一下手机信号,随后立刻关机拔电池,给追兵留个看似明确的假靶子;或者在国道村里绕几圈再走小路原路返回...
甚至中途换车、换套牌,或者干存在某地方住下……
这点反侦察基本功,对从砂石场打打杀杀年代就跟在赵永强身边的廖建军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搞不好那个消失在平安县的手机定位,根本就是他故意扔出来的迷魂阵,引着警方往东边山里瞎搜,他自己早就绕道奔铜市,从西麓进山去了。
“你们也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这案子是急,但是你们熬了一夜该休息就休息...”
苏铭又补了一句,语气缓了些.
李磊听得心头一暖,他虽然没见过这个专案组副组长苏铭。
但是这关心,还是让他这个常年在一线的老刑侦心头一暖。
这年头,能够说出该休息就休息这话的,真是万里无一的好领导。
大多领导,都只会拍着桌子要结果。
谁管过程有多艰苦。
李磊连忙肃声道:“是!谢谢苏局关心!”
电话 “嘟” 的一声轻响挂断,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轻轻蹭着墙面。
梁厅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他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 这案子的水深,比预想的还要困难的多。
本来以为只是找个赵永强的专职司机,顺着手机定位追过去就能摁住人。
现在看来,这廖建军根本就是个反侦察的老手,还会布迷魂阵、玩声东击西。
一个跟在身边的司机都有这等道行,那子午岭深处的地下行宫,安保等级和隐秘程度,只怕比王洪峰描述的还要夸张。
他抬眼看向苏铭,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凝重:“苏局,你这判断…… 稳吗?要是廖建军真往铜市去了,那说明他根本不是跑路躲难,是急着进山处理东西。那咱们剩下的时间,可就更紧了。”
站在旁边的周峰也是一脸恍然,又藏着几分佩服。
他盯着平安县的线索熬了半宿,满脑子都是国道监控和山里的车辙,愣是没往铜市那边想。
苏铭几句话就把整个追查方向给掰了过来,精准得像是亲眼看见廖建军的行车路线一样。
苏铭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幅地形图上。
平安县和铜市像两个点,一东一西卡在子午岭的两个山口上,中间是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
“七成把握。” 他淡淡开口,“廖建军是去报信、去销毁核心账册的,不是跑路躲风头的。
真要躲,他应该往省外跑,往深山钻干什么。
既然是进山,从铜市西麓走更近,路更偏,卡口也少。
平安县这边的入口太显眼,国道监控密,他故意在这儿露一下信号,就是引我们往这边扑。”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收紧,扫过屋里众人:“不过不管他走哪边,都说明一件事 —— 赵永强被抓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山里的窝点,随时可能收到风声,随时可能消灭证据。”
梁厅重重吸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看向苏铭,语气带着几分老刑侦的审慎:“苏局,等一下。我还有个想法,你听听合不合适。”
“你说。” 苏铭抬眼。
“这事太大了。” 梁厅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沉,“深山里的窝点,牵涉的又是这么高层级的人,光靠我们专案组这些人,风险太大了。
万一里面安保比王洪峰说的还严,万一有漏网的,或者咱们冲进去拿不住核心证据,后续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先别着急动。
立刻把情况如实上报龙都,报给部里和军委那边,让上面直接派专业队伍增援,调特勤、调技术侦察力量,从上往下压。
一来稳妥,二来也免得咱们担这么大的责任。
这么大的窝案,不是咱们一个省级专案组能扛得下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老刑侦都纷纷点头。
倒不是怕事,是案子实在太大了。
端掉这样一个牵涉省级乃至龙都层级权贵的秘密据点,稍有不慎就是政治地震。
按程序上报,由上面统筹,是最稳妥、最合规的路子,出了问题也有上面扛着。
可苏铭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能上报,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梁厅一愣,有点不解,“苏局,这可不是小事。这么大的案子,不上报不合适啊。而且光靠咱们这点人手,真要是扑空了,或者出点什么意外,谁都担待不起。”
“梁厅,你想过没有。” 苏铭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一旦上报,消息还能控得住吗?”
“正常流程,你报省厅,省厅报部里,部里再协调军方,层层审批,层层流转。
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概率就越大。
吕家的势力不止在西陕,龙都同样盘根错节,各个部委、各个系统里都有他们的人。
说不定咱们的报告还没走完审批流程,子午岭那边就先收到风声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点出最关键的风险:“他们别的不用做,只要提前五分钟收到消息,就能把核心账册烧得一干二净,把里面罪证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