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办案,简直是神迹。
“苏铭就在我旁边呢。” 梁建国的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是电话挪动的轻响,“来,苏局,赵组长的电话,你跟他说。”
很快,苏铭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刚审完人的微哑,却依旧中气十足:“赵组长。”
“好小子!真有你的!” 赵安国忍不住朗声赞叹,“一晚上拿下王家兄弟,啃下菜子村这块硬骨头,了不起!我给你申请个人一等功,部里那边我去说,绝对没问题!”
“赵组长,功不功的先不说。”
苏铭语气很平淡,没有半分居功的意思,“案子是大家一起办的,前期排查、外围取证都是弟兄们熬通宵干的,我就是刚好撞上了突破口。
真要请功,多给下面一线的弟兄们申请几个个人三等功、嘉奖,比我这个有用。”
这话一说,电话这头的赵安国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赞叹。
年轻,有本事,还不贪功,知道体恤下属。
这格局,可比很多熬了半辈子的老油子强多了。
会议室里,周峰和几个老刑侦也都看着苏铭,脸上全是服气。
本来他们对这个年纪轻轻就空降的组长多少还有点观望,这一看下来,审讯手段神乎其神,功劳还全推给下面,谁心里不竖大拇指。
这大块头看着粗犷,实则心里透亮,太有领导样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数。”
赵安国笑着点头,语气也松快了不少,“还有别的具体情况要汇报吗?王家兄弟还咬出什么人没有?赵永强那边,有没有牵连上?”
苏铭定了定神,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语气骤然沉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形图,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直直砸进赵安国心里:
“赵组长,有个更重要的情况。根据王洪峰的口供,赵永强不止是恒海集团的董事长,他是吕家在西陕的白手套。
并且他在铜市子午岭深处,他建了一处秘密的地下行宫,专门招待高层级的关系户,藏核心账册和所有见不得光的证据。”
“长天园只是放在外面的幌子,这处地宫,才是吕家在西陕经营十几年的核心。”
“什么?!”
赵安国猛地站直身子,撑在桌沿上的手都狠狠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刚刚才接到老人的电话,被告知维稳优先、案子适可而止,正愁没有足够的分量去扛住这股压力。
结果苏铭转头就扔出这么个重磅消息?
子午岭,地下行宫,吕家的核心据点……
这哪里是普通的涉黑案,这是直接捅到了吕家的命根子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窗外的冬日阳光落在案卷上,泛着冷白的光,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边是顶层压下来的 “明天中午结案” 的死线,一边是足以掀翻整个西陕利益格局的惊天线索。
这一步,是退,还是进?
赵安国握着手机,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等一下,” 他压着声音,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反手带上门,确认走廊里没人,才重新开口,“苏铭,你说的这个地宫,有多大把握?王洪峰的口供,能不能坐实?”
“细节都能对上,王洪峰连菜子村的案件都承认了,自知是必死无疑了,所以他在地宫这事上没必要撒谎。”
苏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沉稳得像钉在桌上的钉子,“赵组长,这是个机会。只要端了这处地宫,吕家在西陕盘了十几年的根,就能彻底刨出来。”
电话这头,赵安国却重重叹了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狠狠揉着眉心。
刚才的惊喜劲儿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凉了大半。
“苏铭,有个情况我得跟你交个底。”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甸甸的无奈,“就在十分钟前,上面来了电话。明确要求,彦林的事不能再扩大,维稳优先。
明天中午之前,能结的案子结掉,没实锤的,一律先停。”
“也就是说,地宫这事…… 我们没时间查了,只能先放。”
“不行。”
苏铭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得像刀斩铁,“不能放。”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赵安国耐着性子劝,声音里全是权衡后的疲惫,“但你想过没有?子午岭多大?山高林密,沟谷纵横,我们要大规模搜山,得调多少人?动静一大,吕家第一时间就能收到风声。
到时候他们几分钟就能毁了账册,转移了里面的人,我们连个毛都捞不着,还反倒极为被动。”
“这不是不查,是不能现在查。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徐徐图之,慢慢摸线索,找机会。只要据点在那儿,总有端掉它的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苏铭低沉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不用大规模搜山。我不带大部队,就挑五六个最精干的队员,轻装简从。李磊他们已经在平安县摸到了廖建军的线索,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地宫入口。
我们今天就摸进去,侦查清楚,确认情况,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闹!”
梁建国在旁边听得脸色都变了,凑到电话边压低声音劝,“苏局,不行!山里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王洪峰都说了,外围有检查站、全频段信号屏蔽、还有全副武装的安保,就几个人进去,太冒险了!
万一暴露了,连撤都撤不出来!”
赵安国也语气加重:“苏铭,我知道你想立功,可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这事儿太急不得,听我的,先放一放。”
“我不是急着立功。”
苏铭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赵组长,梁厅,你们忘了王洪峰说的?
那地宫里,不只有账册和权贵。
还有被哄骗、被胁迫进去的年轻女孩。
她们被关在深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们可以等机会,可以等风头过去,可以徐徐图之。
可那些人能等吗?”
“晚去一天,就可能有人被折磨死,有人被转移灭口,有人被卖到更远的地方。
海外那座岛上的惨剧,我们听过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