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发生在咱们自己的国土上,而我们明明知道,却因为所谓的‘维稳’‘时机’,装作没看见。”
这话一出,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死寂。
会议室里,周峰和几个老刑侦都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出话来。
刚才还在算风险、算政治账、算时机的众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了心口。
是啊,他们是警察。
算来算去,最不该算漏的,就是人命。
赵安国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后,半天没出声。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泛着冷光。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权衡 —— 上级的压力、案子的风险、行动的成功率、还有可能存在的那些素未谋面,被困在深山里的女孩。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重重地吁了口气,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权衡都吐了出去。
“行。”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我同意你去。”
“但是你听好,” 赵安国的语气骤然收紧,字字都重。
“你不能单独行动!我会联系军方,给你找个特种部队与你一起行动!”
苏铭虽然有些不情愿,毕竟在他看来,一般的特种小队根本就是累赘。
但是感受到电话那头的赵安国话里的坚决,他也只能嗯了一声。
算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而赵安国却依旧极为不放心,他虽然也不认为苏铭能够找到这个地下行宫。
但是为了万无一失,还是想了想后继续道:“其次你必须要清楚,你们这次只是摸清楚位置不准贸然往里冲!”
“而且全程用保密电台联络,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许恋战。”
苏铭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点绷住的劲儿:“明白!”
“我这边给你扛着。” 赵安国闭了闭眼,语气沉得像铅,“明天中午之前,我给你拖住。只要你们能确认地宫位置、拿到初步证据,我就有理由跟上面申请,把案子续下去。”
“但是苏铭,记住了 ——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苏铭点点头应是。
......
而另一边,彦林市委大院的办公楼冷清异常,冬日的冷风卷着楼下的冬青叶,沙沙地蹭着墙根。
顶层李鸿信的办公室乌烟瘴气,冷白的灯光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横七竖八地插着,空气里裹着浓重的烟草味,混着隔夜浓茶发涩的苦气。
李鸿信歪靠在大班椅上,一身熨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垮地扯到了领口,眼底爬满了红血丝。
整整一整晚,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拨出去的电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要么是打太极的官话,却是始终联系不上吕家老爷子。
直到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没有备注的号码 —— 那是吕家老爷子的专属联络线。
他 “噌” 地就坐直了身子,慌忙掐灭手里的烟,清了清发哑的嗓子,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恭,像是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的人:“老爷子,您可算回电话了。”
“说。” 那头只丢过来一个字,苍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冷得像冰。
李鸿信咽了口唾沫,小心斟酌着措辞,语气里藏着惴惴不安:“昨晚…… 龙都工作组突然动的手,直接在长天园把赵永强带走了。
走的是直批的专案程序,省厅那边都插不上手,我安排人去看守所、去专案组驻地探口风,半分消息都透不出来。
我怕…… 怕他们顺着永强往深了查,再牵扯出其他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一声凌厉的冷哼打断。
“废物!” 吕家老爷子的怒斥顺着听筒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连个人都看不住!上次菜子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这回赵永强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能被人掏了窝,我养你有什么用!”
“老爷子息怒,是我的疏忽……” 李鸿信额头瞬间渗出汗珠,连忙低声赔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疏忽?一句疏忽就完了?”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要不是我昨晚连夜进了红墙,挨着门拜访了几位老同志,磨破了嘴皮子摆事实、讲道理,说服他们站出来表态;
又辗转牵了好几个盟友,拿家里政治资源来做交换,才让那几位大人物松了口,共同定了调子 —— 就凭你干的蠢事,吕家的家底都得让你败光!”
李鸿信垂着头听训,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他知道老爷子说的不假,这事要是捅开了,别说自己的乌纱帽,吕家在西陕经营十几年的盘子都得翻。
斥责了好一会儿,那头的火气才渐渐散了些。
吕家老爷子的声音重新归于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了,慌也没用。彦林市的事,已经彻底画上句号了。
上面的较量已经落下帷幕,定了调子 —— 维稳是第一要务,案子不准再扩大,不准再往上牵连。
明天中午之前,工作组就得收兵结案。”
“真的?” 李鸿信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我还能骗你?” 老爷子淡淡道,“专案组折腾不了几天了,让他们查,查不出实锤自然就得撤。
你给我盯紧下面的人,不该说的别乱说,不该动的别乱动,别出什么岔子授人以柄。
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了,赵永强我自然会想办法捞出来。”
“哎哎,我明白!” 李鸿信连声应着,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您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出乱子。”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了屋内烟气的刺鼻,走到窗前,抬手将窗户打开。
冬日清冷的风随之灌入,将屋内的烟气所驱散。
还好,天塌不下来。
有老爷子亲自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那个什么苏铭,什么专案组,再能折腾,还能拗得过顶层的意思?
李鸿信嘴角勾起一抹放松的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
这场风波,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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