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战术性撤退!

“是不是王家沟据点新派出来的?”一个排长问。

“不一定。”赵刚摇头,“松井虽然带人追北边去了,可他手底下管着好几个据点。要是他半路送信,沿线加哨也不是不可能。”

他望向旱河沟方向,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依旧冷静。

“伤员不能冒险插过去。得绕。”

民兵皱眉:“绕就得走西边的乱石坡,坡陡路滑,担架不好抬。”

“不好抬也得抬。”赵刚说,“人比路要紧。”

他顿了顿,又道:“等天亮再绕就更难。趁现在还有一点黑,先往西走,天亮前能到乱石坡半腰就有遮挡了。”

队伍再次转向。

乱石坡,名不虚传。

整面山坡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浅沟,走一步滑半步。抬担架的战士必须三个人一前一后扶稳担架,另一个人在前面探路、搬石头。

苏勇躺在担架上,能感觉到抬担架的人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咬着牙,手抓着担架边,指节发白,一声不吭。

林小禾看见了,低声说:“你要是难受,说出来。”

苏勇却答非所问:“过了这坡,下山就是黑石沟了。”

他记得路。这个乱石坡他也走过。

那年逃荒,他跟着爹从另一个方向翻的山,在坡顶上歇过脚。爹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就是黑石沟,山窝窝里,避风。

如今他又走这条路,爹已经不在了。

苏勇把脸侧过去,对着担架里的黑暗,轻轻吐出一口气。

——

与此同时,北沟子方向。

李云龙带着人在乱石滩里绕了小半夜,终于把尾随的鬼子彻底甩脱。松井的人还在山沟里转圈的时候,独立团这二十来号人已经从野猪岭背后钻了出来,往南插向柳树庄方向。

李云龙走在前头,脚步又快又轻。张大彪跟在后头,身后背着那个肩头中弹的战士——这战士叫刘二柱,硬是咬着牙在石灰窑里熬了几个时辰,出来后又跟着走了半夜。

“团长,”张大彪喘着粗气,“前头快到柳树庄了。咱们是先歇一歇,还是直接去找政委他们?”

李云龙走过一道土坎,往南望了望。

夜色里,柳树庄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火光。

他稍稍放心——鬼子没烧庄,说明没搜过去,或者搜了没发现破绽。

“不歇了。”他说,“老赵他们应该已经往黑石沟去。咱们绕过柳树庄,直接往黑石沟方向撵。”

魏和尚插嘴:“万一政委他们路上遇到麻烦呢?”

李云龙沉默一下。

这正是他担心的。鬼子被他引往北,可敌占区的封锁不是只靠松井一路人。赵刚带着那么多伤员,行动不可能快。万一在哪个路口撞上增援出来的伪军,就是死局。

他把那几张苏勇画的图重新摸出来,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一会儿。

“走黑石沟最近的路。”

张大彪凑过来:“哪条?”

李云龙指着图上一条几乎被忽略的细线:“苏勇画了条羊肠道。从柳树沟口岔出去,贴着赵家集西边绕,能直接插到旱河沟上游。”

他抬起头,目光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这条路近,可贴着据点,走得险。”

张大彪嘿嘿一笑:“险怕什么。咱们今晚干的就是险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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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拍了拍他肩膀,回头对队伍低声喝了一句:“都跟紧。掉队的不等。”

二十二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

柳树庄。

老汉坐在自家门后,一夜没合眼。

鬼子夜里果然来搜庄了。一支从赵家集出来巡逻的伪军小队,打着火把挨家挨户踹门。老汉早就把庄里安排得妥妥当当:伤员住过的磨房铺上了粮囤和柴草,血迹用草木灰盖了,地上的担架痕迹也被雨水冲得没有影踪。

伪军队长是个肥头大耳的货色,进了院子就拿刺刀指着老汉的胸口。

“昨儿有人看见八路往你们这边跑了。藏哪儿了?”

老汉弯着腰,脸上露出害怕的样子:“老总,昨儿夜里是来了一拨人。抢了粮食,还打伤了好几个。往北跑了。”

伪军队长狐疑地看他:“往北?”

“往北。领头的是个大个子,说话凶得很,还骂鬼子……”老汉装作说漏了嘴,赶紧低头,“骂皇军。”

伪军队长眼珠子转了转,和旁边一个伪军交头接耳了几句。

松井那位太君下午就是往北追的。这要是对上了,功劳得算松井的,自己在这小庄子里搜不出东西,也就没什么油水可捞。

他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不耐烦地摆手:“走!”

伪军们乱哄哄走了。临走还顺走了几只鸡。

老汉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直起腰。旁边的老伴凑过来,压低声音:“当家的,他们不会再来吧?”

“谁知道呢。”老汉看着夜色里远去的火光,眼神沉沉的,“只盼八路走得顺。”

——

天色微亮时,赵刚带着伤员终于翻过了乱石坡。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可伤员们的情况却让王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两个重伤员开始发烧,其中一个伤口明显红肿,化脓的迹象已经遮掩不住。

“必须尽快用药。”王先生对赵刚说,“我现在手里只有外用散剂,这种内烧需要消炎的药。黑石沟有藏的药吗?”

赵刚想了想:“上次反扫荡前,兵站转运过来一批,有一部分藏在黑石沟的山洞里。应该还在。”

“那就快。”王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坡上,后面没有追兵,可他知道,细菌不会等人。

队伍继续前行。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进了黑石沟的地界。

这是一个藏在山洼里的小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旱河沟通往村口。远远望去,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雾里隐约可见。

民兵先摸进去联系。没过多久,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模样的人。

赵刚认得他——黑石沟的交通站长老田。

两人握了手,老田看着担架上一排伤员,脸色沉了沉。

“快进村。山洞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

伤员被迅速安置进村后山洞。这个洞是天然的石隙,外面用树枝和木头搭了简易棚顶,里头铺了干草和门板。通风不好,可是隐蔽。

王先生一进洞就开始处理伤员。老田让人搬来粮食和干净的水,又点了两个年轻后生给他打下手。

林小禾帮着把苏勇从担架上移下来。他烧得不厉害,可人也比昨晚又憔悴了几分。

“到了。”她轻声说。

苏勇睁开眼睛,看着洞顶简陋的木棚,轻轻点了点头。

“那棵老槐树还在。”他说。

林小禾一愣:“你见到那棵树了?”

“嗯。下山时候远远望见了。那年逃荒经过这儿,就在那棵树下歇过脚。”

林小禾一边给他掖被子,一边说:“那你跟这地方倒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