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啐了一口:“怪不得敢往山沟里钻,牙口还真硬。”
“硬也得按我的打法来。”苏勇把望远镜压低,“他们想逼咱亮主力,我偏不给。”
山壁上方,伏击连又抓住机会打了一轮。
“砰!”
一个刚跪好的掷弹筒兵肩头一抖,筒子砸在石头上。
连长眼睛一亮:“漂亮!再找旁边那个。”
第二枪刚响,日军机枪立刻扫来。子弹贴着石缝飞过,打得荆棘噼啪乱断。几个战士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压进土里。
一个年轻兵低声骂:“娘的,反咬得真快。”
老兵按住他的后领:“骂归骂,脑袋别送出去。”
年轻兵咬了咬牙,没再抬头。
苏勇听着高处枪声越来越疏,抬手叫来传令兵:“让伏击连撤。”
李云龙眉头一拧:“这才刚打出点味儿。”
苏勇看向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味儿够了。再打下去,就不是咱试他们,是他们摸咱。李云龙,独立旅的主力,一根毛都不能在这儿露。”
李云龙顿了顿,哼了一声:“行,你是旅长,这话硬,我服。”
赵刚立刻复述:“伏击连撤出战斗,不准拖,不准回头补枪,伤员先走,痕迹清干净。”
传令兵转身钻进乱石后。
连长收到命令时,眼睛还盯着谷底那几门掷弹筒。他喉结滚了一下,硬把火气压回去。
“撤!”
有战士急了:“连长,再给我一枪,我瞄住了!”
连长一把按下他的枪管:“瞄住也撤。命令不是拿来讨价还价的。”
那战士牙关一紧:“明白。”
“分组退,老兵断后。枪背稳,别掉东西。”
伏击连从荆棘后悄悄抽身。最后两个老兵交替掩护,各打了一枪,随即贴着石壁翻向后坡。谷底日军还在朝原来的位置轰,掷弹筒又炸了几轮,只炸出空石缝里的灰烟。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小鬼子还往空窝子里砸呢。”
苏勇淡淡道:“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该觉出味了。”
果然,日军火力慢慢收住。几个鬼子贴着山壁往上试探,却没敢追深,只在谷底重新整理队列。
赵刚看了看怀表:“从第一枪到现在,差不多一小时。”
侦察连排长赶来,肩上沾着草屑:“旅长,伏击连撤下来了。咱们伤亡五人,伤员都带下来了。鬼子那边大概二十人上下,最开始七八个是冷枪直接打倒的,后头又陆续添了些。”
李云龙脸上的笑没了,只低低骂了一句:“五个。”
赵刚笔尖顿了顿,还是把数字写上。
苏勇没有开口安慰,只把那几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独立旅伤亡五人,鬼子伤亡约二十。试探性交火一小时。”
赵刚抬眼:“信息到手了。”
“到手了。”苏勇伸手要过自己的笔记本,“这一仗,不争一线天,只称这个联队的斤两。”
李云龙看向峡谷,声音沉了些:“斤两不轻。”
苏勇翻开本子,写得很慢。
第X师团下属联队。先头遇伏,短暂慌乱。随后能迅速以掷弹筒反压制,高处火力被迫转移。反应快,协同熟,非普通守备部队。
写完,他把铅笔夹回本子里。
谷外忽然有侦察兵从另一侧摸回,没等站稳就指向远处山道:“旅长,两侧都有动静。扬尘比刚才密,行军速度提上来了。”
赵刚立刻摊开地图,手腕还没全好,压纸的动作慢了一拍:“他们怕中路被咬住,要往三岔口赶。”
李云龙凑过去看,脸色一下沉了:“三岔口一封,外线小部队就容易被夹在里面。”
苏勇重新举起望远镜。
一线天外,中路日军还在谷底收拢队形。更远处,两股灰黄烟尘沿山道往同一个方向逼近,像两只手正朝三岔口扣过去。
赵刚低声道:“他们想在那里合围。”
李云龙握紧枪带:“来得够快。”
苏勇放下望远镜转身对李云龙说……这个联队比黑田联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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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独立旅的主力就已经在村口集合了。
村口的土路被踩得发硬,担架、辎重、民兵队挤在两侧,却没人吵嚷。远处山口还黑着,风从沟里钻出来,吹得红缨枪上的布条一下一下抖。
苏勇把地图摊在石头上,手指落在华岩村,又顺着周边几个村名划过去。
“华岩村,周边几个村庄,全部撤空。”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干部都抬了头。
李云龙右臂吊着,嘴里咬着半截草根,眼神发硬:“旅长,就这么把村子让给鬼子?”
苏勇没抬嗓子,可字一个比一个沉:“房子烧了还能盖,人丢了,拿什么换?鬼子想找独立旅,就让他们进空村。”
李云龙腮帮子动了动,把草根吐到地上:“行,这口气先咽着。”
赵刚按着地图一角,接过命令:“昨夜各村已经通知下去。老人孩子先进山,民兵带路,避难洞口留人接应。牲口能牵走就牵走,牵不走的放开,别挡路。”
苏勇看向他:“后队你盯紧。”
“放心。”赵刚把袖口往上一挽,“这套事,乡亲们比新兵还熟。”
村里已经动起来了。
一个老太太背着小包袱,怀里还抱着个木匣子,走两步回一次头。年轻媳妇扶着她,小声催:“娘,快些,鬼子真进村就晚了。”
老太太看见赵刚,声音压得发颤:“赵政委,俺家那口水缸……”
赵刚停下脚步,扶了她一把:“婶子,缸先别想。人进洞,才有以后。”
老太太眼圈红了一下,点头:“懂,俺懂。鬼子来了就躲,这规矩俺记着。”
李云龙在旁边听见,脸色更难看。他冲民兵吼了一嗓子:“扶稳老人!孩子鞋掉了也给老子捡回来穿上。谁掉队,谁就是给鬼子带路!”
一个半大小子赶紧弯腰捞起草鞋,手忙脚乱给弟弟套上。
赵刚瞥他一眼:“你这张嘴,能把人吓哭。”
李云龙瞪着山道:“哭也比落在鬼子手里强。”
队伍往山里走。背粮的战士把麻袋分开,担架队压着步子,车轮外裹了布,碾过碎石只发出闷响。几个村干部在岔路口点人,喊名不喊大声,喊完就挥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