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看了一阵,问:“避难洞准备得怎么样?”
赵刚答得很快:“水、干粮都放了。洞口用枯草遮住,孩子到了先往里送,壮劳力在外面收脚印。”
“好。”苏勇收起地图,“主力分两路进山。北坡老猎道一路,西沟岔口一路。伤员放中段,炮和辎重错开,别把一条路堵死。”
李云龙立刻往前半步:“我带一个营留村外。”
赵刚皱眉:“你的胳膊还吊着。”
“又不是让我拿它砍鬼子。”李云龙一扬下巴,“插旗、挖灶、弄脚印,这点活我还干不明白?”
苏勇盯着他:“只布疑兵,不准恋战。”
李云龙脸上的嬉皮笑意收了:“旅长,我懂。今天是让鬼子眼瞎,不是拿弟兄们填村口。”
这句话说得硬,旁边营长也挺直了腰:“保证布完就撤。”
李云龙带人去了村外。
高坡上,一面面红旗插起来,不多不少,散在能被远处看见的位置。新灶坑被铁锹翻开,湿土掺着旧灰,柴火故意烧掉半截。几处院门口留下乱脚印,像刚有大队人马进出过。
营长问:“团长,灶还挖吗?”
李云龙蹲下抓了把土,往灶沿一抹:“挖。让小鬼子闻着灰味儿,以为咱刚端碗走。”
一个战士忍不住咧嘴:“可锅都带走了。”
李云龙斜他:“还想给鬼子留锅?你家富得慌?”
战士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李云龙压低嗓门:“记住,旗能丢,灶能丢,人不能丢。观察哨看见鬼子摸村边,立刻撤,不许开枪逞能。”
“是。”
太阳还没冒头,华岩村已经空了。
村口老槐树下没人纳鞋底,水桶倒扣在墙根,鸡窝里只剩几根乱羽毛。半掩的院门被风推着,轻轻碰在门框上,像谁还没来得及回身关门。
苏勇站在坡上,看着最后一队百姓钻进林子。
赵刚回来时,鞋帮上沾着湿泥:“华岩村走完了,周边几个村也空了。后队民兵压着,没有掉队。”
苏勇点头:“主力走。”
两路队伍同时往深处撤。北坡那边,战士贴着林线走,枪口裹了布。西沟岔口,辎重绕过乱石滩,几个人肩顶车辕,硬把车抬过去。
李云龙从村外赶回来,额头有汗,右臂一动不敢动,左手还攥着半把锅灰。
“疑兵成了。”他喘了口气,“鬼子远远看,够他们犯一阵迷糊。”
苏勇问:“你那一个营呢?”
“分批撤了。”李云龙顿了一下,“只留两个观察哨,看见鬼子进村就走。”
“走。”
李云龙回头看了眼华岩村,牙根咬住:“自己的地盘,倒叫小鬼子先进门。”
苏勇从他身边走过:“让他们进空门,比让他们咬住主力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云龙闷声道:“账我记下。”
“记着。”苏勇说,“以后算。”
队伍进了山。树影压下来,土路很快变窄,村子的屋脊被坡脊挡住,只剩那几面红旗偶尔从枝叶缝里晃一下。
山口侧坡忽然钻出一个侦察兵,半跪在苏勇面前:“旅长,鬼子先头到了村外,从一线天方向来的。”
苏勇接过望远镜。
镜筒里,日军先头部队在村口停住。机枪架上,几个鬼子贴着墙根往里摸。院门被踹开,屋里屋外翻了一遍,灶膛是冷的,炕上没人,被窝也被卷走了。
一个鬼子军曹站在院中,冲着空屋子乱吼。
李云龙也凑过来,嘴角扯出冷笑:“找吧,连口热水都别想喝。”
赵刚的手指扣紧了枪带:“他们找不到人,就会毁东西。”
话刚落,村里传来一声碎响。
一个老乡家院里的水缸被枪托狠狠砸开,半缸清水哗地淌出院门,在土路上冲出一道亮印。那军曹还不解气,又抬脚踹翻木盆,旁边几个鬼子撬下门板,把火把塞进空房檐下。
火苗先是一线,转眼舔上茅草。
李云龙脸上的笑没了:“狗日的。”
黑烟从华岩村升起来,不高,却像一根刺扎在山口。几间空房子烧着,墙影被火光扯得乱晃。村口的红旗还在风里摆,疑兵的影子没散,鬼子的队形也被拖在村中。
赵刚声音很低:“人都撤出来了。”
苏勇没有立刻放下望远镜。
他看见碎开的水缸,看见淌了一地的水,也看见那几面旗把鬼子的眼睛钉在空村里。撤退不是认输,是把拳头收回来,等下一次砸得更狠。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李云龙咬着牙:“旅长,下回让我打头阵。”
苏勇放下望远镜,只说:“会。”
山里传来后队的暗号,主力已经全部隐入深处。鬼子还在村里砸着老乡留下的东西,火烟顺着沟风往上飘。
苏勇站在山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根据地,转身进了山。
第739章 诱饵计划
临时指挥部搭在山腰一个天然岩洞里干燥又隐蔽。
苏勇进洞时,肩上的军衣还带着山口的烟味。李云龙跟在后头,右臂吊着,脸色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把帽子往石沿上一按,低声骂:“烧房子,砸水缸,狗日的小鬼子,就会冲老百姓使狠。”
赵刚没有接骂,只把卷好的地图摊在平石上:“旅长,后队进山了。弹药和粮食还能往前送,但路窄,得早安排。”
苏勇点点头,借着半遮的马灯看地图。
光只照亮一截山沟和几条羊肠道,洞外脚步声压得很低,撤进山里的队伍像一股水,正在往各处岔开。
苏勇伸手按住地图一角:“都过来。”
李云龙、赵刚、二团长、孙德胜围到石桌前。没人拍身上的土,华岩村那股黑烟还堵在胸口。
苏勇的手指落在一条弯曲的沟线上:“野狼沟。”
李云龙凑近看了一眼,咧嘴冷笑:“这地方我熟。沟窄,两边山崖子陡,马车进去都不好掉头。”
二团长接得干脆:“两头一堵,中间就是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