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孟三河立刻说,“我认路,也认祠堂里的看守。”
苏勇盯着他:“进镇风险大。你现在是鬼子点名要抓的人,露面就是死。”
孟三河苦笑:“我娘说不定也在里头。我不去,更睡不着。”
屋里沉默了一下。
赵刚点头:“让他去,但得听刘黑子指挥。”
苏勇定下计划:“今晚二更,刘黑子带侦察排和孟三河从北沟进镇,先摸祠堂。能悄悄救就悄悄救,不能悄悄救,就放火制造混乱。陈大山带一连在镇西外接应,周铁山带工兵在桥头方向佯动,牵住鬼子。赵政委坐镇后方,组织民兵接应人质转移。”
陈大山立刻道:“这回我可不是硬冲,是接应。”
苏勇看了他一眼:“接应也别冲过头。镇里百姓多,乱打一枪都可能伤着人。”
“明白。”
夜色再次压下来时,东沟镇像一只睁着红眼的兽。
镇口火把通明,鬼子巡逻比白天更密。桥头方向不断传来铁锤敲木桩的声音,虽然山下俊二说不抢修桥面,但加固阵地的动静一刻没停。
刘黑子带着十二名侦察员,绕到镇北苇塘后头。
孟三河趴在一处塌陷的土坡边,用手扒开枯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半人高,里面一股臭水味扑出来。
“就是这儿。”他低声说,“前头二十步有塌泥,得贴左边走。再往里有一块碎石,别碰,响。”
刘黑子点点头,先把短枪插紧,又对后头战士道:“一个跟一个,别出声。”
众人弯腰钻进涵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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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又窄又潮,水没过脚踝,冰得像刀。头顶时不时滴下泥水,落在人脖子里,凉得人一激灵。可没人吭声,只听见压低的呼吸和轻轻踩水的声响。
走了约摸一袋烟工夫,前头隐隐透出一点灰光。
孟三河停下,贴着洞壁听了听。
外头有伪军说话。
“你说黄队长真被八路抓了?”
“八成是。要不今晚咋这么严?”
“他平时没少坑人,这回落八路手里,怕是没好果子吃。”
“少说两句,叫太君听见,连你也绑了。”
孟三河回头看刘黑子,用手比了个“两人”。
刘黑子点头,带着两个侦察员悄悄贴近洞口。
洞口外是一条窄巷,两个伪军正缩在墙根下烤火。火堆不大,映得他们脸一明一暗。刘黑子等两人背过身,猛地扑出,一手捂住一个嘴,匕首抵在脖子上。
“别动,八路。”
两个伪军吓得僵住。
孟三河跟出来,低声道:“想活命就老实。祠堂里几个人看守?”
其中一个伪军哆嗦着说:“六个伪军,四个太君。后门还有俩。”
“口令?”
“山河锁。”
“回令?”
“铁桥固。”
刘黑子把两人嘴堵上,捆好拖进阴影里。
队伍贴着巷墙往祠堂后门摸去。
祠堂里传来低低的哭声,夹着孩子的抽噎。后门果然站着两个伪军,一个靠着门打盹,一个端着枪来回走。孟三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旧伪军棉衣,低头走过去。
“口令!”巡哨伪军立刻端枪。
孟三河压着嗓子:“山河锁。”
“铁桥固。”对方松了口气,又皱眉,“你谁啊?”
孟三河走近两步,忽然抬头:“不认得我了?”
那伪军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孟——”
话没说完,刘黑子已经从侧边扑上,一枪托砸在他后颈。另一个刚睁眼,也被侦察员按住。
孟三河脸色发白,却没停,伸手推开后门。
柴房里黑压压挤着一群人。听见门响,所有人都抬起头。一个老妇人先是惊恐,随即看清孟三河,眼泪一下涌出来。
“三河?”
孟三河脚步一顿,喉咙像被堵住:“娘……”
老人挣扎着要起身,旁边妇人赶紧扶她。
刘黑子低声道:“先别认亲。都听着,我们是八路,来救你们。别哭,别喊,一个跟一个,从后门走。”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孩子刚要哭,被他娘死死捂住嘴。几个老人站不稳,侦察员立刻上前搀扶。
可就在这时,祠堂前院忽然传来日语喝问。
“后面什么声音?”
刘黑子眼神一凛:“快!”
孟三河拔出枪,守在柴房门口。前院脚步声越来越近,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鬼子端枪冲了进来。
“砰!砰!”
孟三河先开枪,近距离打倒一个。刘黑子补了一枪,另一个鬼子栽进门槛。枪声一响,整个祠堂瞬间炸了锅。
“暴露了!”刘黑子大喊,“按二号路撤!”
侦察员迅速把人质往后巷带。外头巡逻鬼子听见枪声,哨子尖叫起来,火把从各条街巷往祠堂涌。
镇西外,陈大山听见枪响,立刻从地上跳起来。
“接应!”
一连两个排朝镇西路障猛烈开火。机枪扫过火把,把镇口伪军打得抱头乱窜。鬼子以为八路要从西门强攻,立刻调人增援镇口。
与此同时,周铁山在桥头方向点燃了几捆浸油的草把,又拉响了两颗土雷。爆炸声在河边炸开,烟火冲天。桥头鬼子以为八路又来炸桥,也赶紧架枪还击。
镇里一时三处响动,山下俊二从指挥所冲出来,脸色铁青:“哪里是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