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黑风口炸炮

孟三河重重点头:“娘,我记住了。”

镇里,山下俊二赶到祠堂时,只看见后门敞着,柴房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草绳和破鞋。几个伪军吓得跪在院里,连头也不敢抬。

山下俊二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一个伪军:“人呢?”

“太君……八路从后巷跑了,从、从排水沟……”

“追!”

“洞口塌了半边,太君……”

山下俊二举刀就要砍,那伪军吓得瘫在地上。翻译赶紧上前:“太君,镇北还能绕出去,只是要过苇塘。”

山下俊二眼中凶光一闪:“绕!他们带着老人孩子,跑不远。抓回来!”

可他话音刚落,西门方向又是一阵猛烈枪响,紧接着有人来报:“太君,西门外八路火力很猛,像是要攻镇!”

桥头也传来报告:“河滩发现八路,疑似爆破组!”

山下俊二站在祠堂院中,四面枪声像一张网,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中了苏勇的调虎离山,可此刻若全力追人质,西门和桥头就可能失守;若稳住阵地,人质就会被八路救走。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突起。

“镇北派一个班追,其他人回防!守住桥!守住炮楼!”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桥。

因为桥一丢,他在上级面前就彻底完了。

镇北苇塘边,刘黑子带人刚撤出涵洞,便听见后头有鬼子绕来的动静。

“排长,追上来了!”

刘黑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火把在苇塘外晃动,日语口令一声接一声。人质队伍还没走远,若被鬼子咬住,立刻就要乱。

“留下一个班阻击。”刘黑子道。

孟三河立刻端枪:“我留下。”

受伤的侦察员也咬牙道:“我也留下。”

刘黑子看了看他们,点头:“不恋战,打三轮就撤。赵政委那边到东坡后会有第二道接应。”

苇塘里风一吹,枯苇沙沙响,正好遮住脚步。刘黑子把人散开,等鬼子火把进入二十步内,才猛地开火。

“打!”

枪声从苇塘两侧同时响起。最前头的鬼子举着火把,立刻成了靶子,火把落进泥水里,嗤地灭了。后头鬼子被打得趴下,朝苇塘乱射。子弹割断芦苇,啪啪乱响。

孟三河趴在泥地里,瞄着一个要架轻机枪的鬼子扣动扳机。那鬼子一头栽倒,机枪歪在地上。

刘黑子低声道:“撤!”

几人边打边退,钻进早踩好的小道。鬼子不熟地形,不敢贸然追进苇塘,只能在外头胡乱开枪。等他们绕过去,八路阻击组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西门外,陈大山听到北边传来三声约定的短哨,知道人已经救出来,立刻下令:“撤!别跟鬼子磨牙!”

机枪手打完最后一个点射,战士们借着夜色往后撤。伪军见枪声稀了,才敢探出头来,却不敢追。鬼子军曹怒骂着踢了他们几脚,自己也只带人追了几十步,见前方黑乎乎一片,怕再中埋伏,只好退回镇口。

桥头方向,周铁山也收到了信号。

他笑着拍了拍身上的泥:“行了,给鬼子留点念想。”

几个工兵把最后两根带铁钩的浮木推入水中。浮木顺流而下,撞在鬼子刚打好的水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日军工兵忙着去拦,河滩上又响起两声土雷,把他们吓得趴了一片。

周铁山趁乱带人撤走。

这一夜,东沟镇整整乱到三更。

山下俊二站在桥头,听着各处汇报,脸色阴得像铁。

人质被救走了二十七个,只剩几个被关在前院、没来得及转移的男子还在鬼子手里。祠堂死了两个鬼子,伤了三个;西门被打死打伤十几个伪军;桥头工兵也被炸伤两人,刚打好的木桩被浮木撞歪了一排。

更让他难受的是,镇里的百姓都看见了。

他们看见八路夜里钻进镇,把被抓的人救走;也看见鬼子和伪军到处乱跑,却拦不住。白天黄瘸子被抓的消息还没消下去,夜里人质又被救,伪军的胆子彻底散了。

山下俊二知道,这比死几个人更糟。

天快亮时,独立旅临时驻地里却是一片忙碌。

救出来的乡亲被安置在后沟几户老乡家中,伤员由卫生员包扎,孩子们喝上热粥后,才慢慢止住哭。孟三河的母亲坐在炕边,双手捧着碗,却一直看着门口。

孟三河站在院里,身上还滴着泥水。

小主,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干棉袄:“换上吧。”

孟三河接过,却没立刻穿:“政委,我娘说得对。我以前给鬼子当过狗,乡亲们恨我,是应该的。”

赵刚看着他:“恨不恨,不是嘴上说的。你以后怎么做,乡亲们都看着。”

孟三河低下头:“我想参加八路。”

赵刚沉默片刻:“这事不是一句话。你熟悉敌情,可以先跟侦察排行动。至于是不是正式参加,要看你的表现,也要听听群众意见。”

孟三河点头:“我愿意等。”

屋里,黄瘸子被绑在柱子上,听着外头人质得救的消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还指望山下俊二拿人质换他,没想到一夜之间,筹码没了大半。

苏勇走进来时,他立刻挤出笑:“苏旅长,我还知道别的。我知道县城来的山炮走哪条路,真的!你别杀我,我能带路。”

苏勇站在他面前:“说。”

黄瘸子咽了口唾沫:“从县城到东沟,山炮走大路要过黑风口。那里坡陡,车慢,鬼子肯定派护卫。可如果怕埋伏,也可能绕南边石桥沟,不过那边路窄,炮车不好走。”

“护卫多少?”

“这个……我真不知道。但山下俊二要得急,县城未必派太多人。顶多一个小队,再加伪军。”

苏勇盯着他:“山下还有多少兵力?”

黄瘸子赶紧答:“镇里原本两个小队,昨夜折了一些,桥头、炮楼、西门都要守,能机动的怕是不多。太君……不,山下最怕桥再被炸,所以不敢把兵全撒出来。”

苏勇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明白他的意思:山炮不能让它进东沟。

一旦山炮架到桥头,八路的活动范围会被压缩,村庄也会遭殃。救人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必须打掉这门炮,或者让它根本到不了。

天亮后,苏勇召集几名干部再开会。

地图摊在桌上,油灯还没熄,窗外却已泛白。

苏勇指着黑风口:“鬼子若急,走这里的可能最大。路窄,坡陡,炮车上坡慢,是伏击的好地方。但山下昨晚吃了亏,县城来的鬼子也会防着埋伏。”

刘黑子道:“可以不在口子正面打,放他们进来,堵头截尾。”

周铁山接着说:“黑风口上头有乱石坡,能提前撬石头。炮车一到坡中,石头滚下去,马和车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