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眼睛又亮了:“这活我熟!”
赵刚提醒:“不能只想着打炮。昨夜救出的人要转移,镇里还剩几个被扣的百姓,也得想法子。山下很可能恼羞成怒。”
苏勇点头:“所以分两手。赵政委负责群众转移和镇内消息;刘黑子继续盯桥头,看山下是否出兵接应山炮。陈大山带一连主力去黑风口,周铁山带工兵配合,目标只有一个:炮不能进东沟。能缴最好,不能缴就炸。”
陈大山一拍胸口:“保证让它变废铁。”
苏勇看着他:“记住,打的是山炮,不是跟鬼子拼命。得手就撤。”
陈大山咧嘴:“这回我把‘撤’字刻脑门上。”
众人都笑了一下,可笑意很快收住。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仗更险。
晌午前,黑风口两侧的山坡上已经埋伏好队伍。
这里是县城通往东沟的必经险道,两边山梁像两堵灰黄的墙夹着,中间只有一条土路。冬天草枯,石头裸露,风从口子里钻过,呜呜作响。
周铁山带工兵在坡上忙了半上午。他们用撬棍松动了几块大石,又在路边埋了两颗拉发雷。陈大山趴在高处,拿望远镜盯着远方。
老秦低声道:“旅长说鬼子下午到,这都快晌午了。”
陈大山道:“急什么?炮车又不是兔子。”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微微扬起。
一支队伍慢慢出现在土路尽头。
最前面是十几个鬼子尖兵,走得很谨慎,不时查看路边。后面跟着一辆骡马拖拽的山炮,炮轮陷在冻土车辙里,吱呀作响。炮车旁边有二十来个鬼子护卫,后头还有十几个伪军推着弹药车。
陈大山眼神一沉:“来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
鬼子尖兵走进黑风口,停下查看两侧山坡。一个鬼子还朝坡上开了两枪试探,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白点。埋伏的战士一动不动,身上盖着灰布和枯草,像石头一样。
尖兵没发现异常,挥手让炮车前进。
山炮进入坡道时,速度明显慢下来。骡马喘着粗气,伪军在后头推车,鬼子军曹骂骂咧咧。炮轮压过第一处标记,又压过第二处。
周铁山握紧拉绳,眼睛盯着陈大山。
陈大山等到炮车刚好卡在最窄处,猛地挥手。
“放!”
坡上几块早已松动的大石轰隆滚下,带着碎土直砸路面。最前一块正撞在炮车前方,骡马受惊嘶鸣,车辕一下歪了。紧接着路边土雷炸响,烟尘冲起,后头弹药车翻在沟边。
“打!”
一连的枪声从两侧山坡同时爆开。
鬼子护卫反应很快,立刻卧倒还击。但黑风口地势太窄,炮车堵在中间,前后不得动。伪军更是被炸懵了,丢下弹药车就往路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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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山没有急着冲下去,只用火力压住鬼子。机枪专打炮车两侧,步枪盯着鬼子军官和机枪手。周铁山带工兵绕到侧坡,准备接近山炮。
鬼子军曹看出八路意图,大喊着组织反击,想把山炮拖出窄口。几个鬼子冒着枪火去解骡马,刚站起来就被打倒。另有一挺轻机枪架在石头后,朝坡上猛烈扫射,压得几名战士抬不起头。
陈大山骂了一声:“老秦,干掉它!”
老秦端起步枪,换了个位置,等那机枪火舌再亮时,一枪打过去。鬼子机枪手身子一歪,副射手刚扑上来,又被第二枪撂倒。
“工兵上!”
周铁山带着三个人从侧面滑下坡,借着烟尘扑向炮车。他们身上背着炸药包,动作极快。一个鬼子从车后窜出,刺刀直捅过来,周铁山侧身让开,旁边战士一枪托砸翻。
“能不能拖走?”陈大山在坡上喊。
周铁山查看了一眼,炮车轮轴被石头撞歪,骡马也倒了,短时间根本拖不动。
“拖不走!炸!”
他把炸药包塞进炮架下,拉出导火索。可就在这时,黑风口外传来急促枪声,山下俊二派出的接应小队赶到了。
刘黑子的侦察员早已发现动静,立刻吹响警哨。
陈大山脸色一变:“快点!”
周铁山点燃导火索,转身就跑。鬼子见八路要炸炮,疯了一样往前扑。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冲到炮车边,想扯掉炸药包。陈大山瞄准他,一枪将其打倒。
“撤!”
工兵刚爬上坡,山炮处猛地爆出一团火光。
“轰——”
巨响震得山谷回荡。炮架被掀翻,炮轮飞出老远,弹药车也被引燃,接连爆炸。黑烟腾起,碎铁和木片四散飞溅。
陈大山趴在地上,等爆炸过去才抬头,看见那门山炮已经扭成一堆废铁,忍不住大笑:“狗日的,还想轰咱村子!”
但他没忘苏勇的话。
“撤!按原路撤!”
战士们迅速收拢,带上缴获的枪支弹药,从山梁后撤离。鬼子接应小队赶到时,只看见满路烟火和残骸,八路早已没了影。
东沟镇桥头,山下俊二听到黑风口方向隐隐传来的爆炸声,脸色一下变得死灰。
他不用等报告也知道,山炮完了。
翻译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山下俊二慢慢转身,看向那座还没修好的桥。河水冷冷流过,昨夜被撞歪的木桩还斜在水里,像一排折断的骨头。
两天一夜。
桥没修好,人质被救走,黄瘸子被抓,山炮被炸,伪军人心动摇。
他原本以为自己攥住了东沟镇,攥住了桥,攥住了百姓的命。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攥得越紧,指缝里漏掉的东西越多。
远处山梁上,苏勇也正望着东沟方向。
陈大山派人送来消息:山炮已炸毁,部队安全撤出。
赵刚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这一仗,东沟的局面算扳回来了。”
苏勇摇了摇头:“还没完。山下俊二不会甘心,他手里还有桥头和炮楼,也还有被扣的百姓。鬼子越急,越可能下狠手。”
赵刚看着远处的镇子:“那下一步?”
苏勇把望远镜放下,眼神沉静而锋利。
“下一步,逼他出来。”
风从山梁上吹过,卷起枯草和尘土。
东沟镇的桥还横在河上,炮楼还立在桥头,鬼子的旗还挂着。可独立旅的人都知道,从黄瘸子被抓、人质被救、山炮被炸的那一刻起,山下俊二心里的那根桩,已经开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