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让人给他松绑,又给了他一碗粥。
伪军不敢喝,只捧着碗发抖。
赵刚道:“你叫什么?”
“王、王顺。”
“东沟人?”
“西洼村的。”
“家里还有谁?”
“老娘,媳妇,还有两个娃。”
赵刚看着他:“你当伪军多久了?”
“半年。长官,我真没杀过人!孙麻子下乡抓丁,我不去就抓我爹。我是没办法……”
“有没有杀过人,乡亲们会查。”赵刚道,“现在给你一条路。你回镇里,告诉孙麻子,就说你昨夜被抓,天亮趁看守松懈逃了出来。你听见八路要把黄瘸子押到上游老坝,当着东沟百姓的面公审。八路工兵也在那里,准备午后掘坝冲桥。”
王顺愣愣看着他。
苏勇在旁边道:“记住,不要直接去见山下。先找孙麻子。你越害怕,他越信。”
“可、可他们要是问细了……”
刘黑子把一块沾着血的绷带扔到桌上:“就说你被关在一间破窑里,只听见门外人说话。八路有多少人,看不清。黄瘸子是不是在那里,你隔着门听见他哭。”
黄瘸子立刻叫道:“我没哭!”
陈大山瞪他:“一会儿就让你哭。”
王顺咽了口唾沫:“那人质咋办?”
赵刚道:“你只管把话送到。事成以后,回村等我们核查。若你手上没有血债,可以从轻处置。若回去继续帮鬼子害人,下次抓住,绝不饶你。”
王顺连忙磕头:“我送,我一定送!”
临走时,赵刚把他的步枪也还给了他,却卸掉了枪栓。
王顺拖着伤腿往东沟镇走。快到西门时,他先在泥里滚了一圈,又用石头把额角磕破,这才跌跌撞撞跑向路障。
“别开枪!自己人!”
伪军把他按在地上搜了一遍,发现真是昨夜失踪的人,立刻把他拖去见孙麻子。
王顺照着教他的话说了一遍。
孙麻子起初不信,连抽了他几个耳光,问八路驻地在哪儿、兵力多少、黄瘸子穿什么衣裳。王顺只说自己被蒙着眼,关在破窑里,什么也没看清,但确实听见有人说午后公审,还说要掘坝。
孙麻子不敢耽搁,马上报告山下俊二。
山下俊二听完,第一句话便是:“这是诱饵。”
孙麻子赔笑道:“太君英明,八路肯定是想引咱们出去。”
“可老坝不能不管。”翻译小声提醒,“若真的放水,桥下的水桩……”
山下俊二阴沉着脸,看向墙上的地图。
他知道八路在逼他选择。
人质已经摆到桥头,如果八路来救,他有炮楼和机枪;可八路偏偏不来,而是去动上游的水坝。老坝一开,水冲下来,桥头的修复工程至少又要耽误数日。
更要命的是,黄瘸子若真被公开处置,镇里那些替皇军办事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皇军连自己人都保不住。
“王顺听见多少八路?”山下问。
孙麻子道:“他说至少一个连,也可能更多。陈大山、周铁山都在。”
“苏勇呢?”
“没听见。”
山下俊二冷笑:“苏勇会藏在后面。”
他在地图前站了许久,终于下令:“第一小队准备出发。孙桑带一个伪军中队协同,从南路接近老坝。”
翻译问:“桥头的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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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原计划。午时杀两个。”
“那太君您……”
山下俊二按住刀柄:“我亲自去。”
他不相信孙麻子,也不相信任何一个伪军。
更重要的是,他想抓住黄瘸子。
不是为了救这个汉奸,而是要当着镇里人的面证明,替皇军做事的人,皇军不会放弃。
这口气,他必须争回来。
午时将近,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出了东沟镇南门。
走在前面的是伪军,后面跟着四十多个鬼子。山下俊二没有走大道,而是先向南,随后折向西北,想绕到老坝后侧。
他留下一个军曹守桥头,另留二十多个鬼子守镇公所、西门和炮楼。这个安排已经很谨慎,但兵力摊开后,镇里的防守仍明显薄了。
山梁上,刘黑子放下望远镜。
“出来了。山下亲自带队,鬼子四十多人,伪军大概六十。”
苏勇问:“走哪条路?”
“南边羊肠沟,想绕咱们后头。”
“让陈大山按原计划退,不要跟他接火。”
通讯员立刻转身跑开。
老坝附近,陈大山的一连早已摆出架势。
山坡上故意露着几顶灰军帽,坝边也有工兵来回走动。黄瘸子被绑在一棵歪脖树下,嘴里塞着破布。远远望去,确实像要开公审。
可陈大山手里只有一个排。
一连主力早已沿山沟撤向东面,周铁山的工兵也只留下两个人在坝边装样子。
山下俊二的尖兵摸到羊肠沟时,陈大山便收到了信号。
“撤。”
老秦朝坝边看了一眼:“真不炸?”
“炸个屁。”陈大山道,“水一冲,桥下游还有村子。旅长说了,拿这个吓鬼子就行。”
他亲手拽起黄瘸子:“走!”
黄瘸子双腿发软:“陈连长,慢点,我、我走不动……”
“走不动就滚!”
山坡上故意留下的破军帽没有收,坝边还放了几捆假炸药。等鬼子从后侧包上来时,只看见几堆尚未熄灭的火和凌乱脚印。
“太君,八路刚走!”
孙麻子蹲下摸了摸余温。
山下俊二看向东面的山沟,远处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追!”
队伍立刻顺着山沟压过去。
可追出不到一里,前方道路便被几棵砍倒的大树堵死。等伪军七手八脚搬开树,八路早已越过山梁。
山下俊二站在岔路口,忽然觉得不对。
太容易了。
从发现老坝有人,到八路仓促撤退,一切都像是真的。可如果苏勇真打算掘坝,为什么不在附近设伏?为什么连一枪都没打?
他猛地转头:“回镇!”
几乎同一时刻,东沟镇里响起了枪声。
最先动手的是孟三河。
他换上一件从俘虏身上缴来的伪军棉衣,又把帽檐压得很低,和两个侦察员从东边塌墙摸进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