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几乎是贴着苏勇的肩膀扫过去的,半边门框被打得木屑乱飞。苏勇猛地蹲下,抄起脚边一只瓦盆朝机枪口砸去。
哐当一声,枪口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赵刚带着两名民兵从门洞里冲了进来,一颗手榴弹精准地塞进机枪掩体旁边。
轰!
屋檐下的砖木炸得四散,机枪手连同一旁的弹药箱一块翻倒在地。
前后火力一断,祠堂里顿时乱成一片。
山下眼看局势不对,拔刀就往侧门退。可他刚跑出两步,铁算盘忽然猛地撞向柱子,故意把绑着的绳子扯得一松,整个人摔在地上,正好挡住山下的路。
“你找死!”山下抬脚要踹。
铁算盘却抱着他腿不放,扯着嗓子大喊:“东边那几个保甲长,账本在供桌底下!别让他烧了!”
这句喊得极响。
赵刚一听,立刻转头喝道:“去供桌底下!”
两名战士扑过去,果然从供桌木板下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山下昨夜临时整理出的名册和人质清单。赵刚一把接过来,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塞进怀里。
山下这才明白铁算盘在拖他,抬手一刀劈下。
可苏勇已经到了。
他从侧面一脚踢偏山下的手腕,军刀擦着铁算盘的耳边飞出去,钉进了墙板。山下反手去摸腰间手枪,刘黑子从后头扑上来,膝盖顶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人掀翻在地。
院里最后那几名伪军见势不妙,扔了枪就跑,刚冲到前门,却被赵刚带来的民兵堵了个正着。几声枪响后,院门口躺下两具尸体,剩下的跪地投降。
铁算盘喘得像破风箱,脸上全是灰,却终于笑了一下。
“太君,”他哑着嗓子道,“我这回,是不是也算站对了一回?”
山下满脸都是血,嘴角抽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勇捡起他的军刀,反手一脚把人踹到墙根。
“你站不站对,轮不到你说。”他说,“东沟镇的账,今天从祠堂开始清。”
赵刚已经把人质一一松绑。
一个小女孩被吓得直哭,抱着她娘不撒手;几个妇人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赵刚一个个扶过去,声音放得很稳:
“没事了,出来吧。外头的人接你们回家。”
铁算盘忽然指了指西厢:“还有一个……还有个伤的。”
苏勇立刻过去,掀开门板,里面躺着一个被打伤的保甲长,腿上中了一枪,血已经浸透了棉裤。他哆嗦着求饶:“我、我只是跑腿的……”
“跑腿?”赵刚冷冷看着他,“跑腿跑到给鬼子带人抓壮丁?”
那人不敢再说。
苏勇没再多看,只招手让战士把他拖出去。
外头枪声渐渐稀了。
小主,
陈大山从前门冲进来时,头发上还挂着半片草屑:“镇南碉楼端了,电话线也断了。小野带着剩下的人往北坡退,没敢硬打。”
赵刚点头:“山下呢?”
刘黑子把山下的配枪扔到脚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这儿呢。没跑掉。”
山下俊二被压在墙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震动。
不是怕死。
是他终于意识到,东沟镇已经不是他昨天那个能随便收粮、抓人、杀人的东沟镇了。
祠堂外,天色已经泛白。
镇子南边又起了一阵骚动,是被赶回去的小野试图组织残兵反扑。可他刚把人拉到镇口,就看见西官道方向的山坡上亮起一片火把,接着是密密的枪声。
那是从桥西撤下来的八路和西面村里的青壮,听见祠堂开打,赶来接应了。
小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妙。
“撤!”他狠狠一挥手,“退回镇公所!”
可他身后的人已经乱了。桥被炸,电话断了,祠堂被破,镇外又冒出这么多人。日军和伪军都知道,这一夜已经不是“清剿”,而是被八路和老百姓反过来围住了。
赵刚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四散退去的敌人,低声对苏勇道:
“这仗没打完。”
苏勇点头。
“没完。”他说,“山下还在,镇公所还在,县城的援兵也还会来。”
他转身望向北坡。
妇孺和老人正由民兵护着往山里转移,青壮则重新集结,扛着缴来的枪,站在祠堂外的土路上。
有的人手在抖,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泪,可没有一个再往后退。
苏勇把枪往肩上一搭,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休整半个时辰。清点弹药,收拢伤员,换岗。”
“半个时辰后,我们去镇公所。”
赵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
远处,晨雾正从河滩上慢慢升起来。
而在雾后面,新的枪声,已经隐隐约约开始逼近了。
半个时辰还没到,镇公所方向先响了枪。
三发。
一慢,两快。
苏勇正在祠堂东厢给伤员包扎,听见枪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乱枪。”他说。
赵刚已经走到院门口:“求援信号。”
陈大山从墙头跳下来:“镇公所里还有二十来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山下被咱们抓了,他们还敢往哪儿求援?”
苏勇系紧伤员肩上的布条,抬头望向西北。
“不是给县城看的,是给桥西援兵看的。鬼子带了信号枪,西桥虽然过不了汽车,人能涉水。”
话音刚落,远处又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
红光穿过晨雾,在半空拖出一道刺眼的尾巴。
赵刚脸色微变:“桥西的鬼子要强渡。”
“他们不是来救镇公所。”苏勇站起身,“他们是来救山下。”
墙根下,被捆住的山下俊二也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血已经擦掉,嘴角却仍带着青紫。看见那颗信号弹,他原本阴沉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刘黑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笑什么?”
山下盯着他,用生硬的中国话道:“你们走不了。”
刘黑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先想想自己走不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