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说不定有用。”
铁皮箱很快被打开。
里面不是电台,而是一只密封的文件箱,外头还贴着日文封条。陈大山翻了两下,看不懂,骂了一句:“娘的,全是鬼画符。”
赵刚已经从东岸赶了过来。他衣裳湿了半截,脸色被冻得发青,可一看见文件箱,眼神立刻变了。
“拿走。还有那少尉,也押回去。”
“河里的敌人呢?”陈大山问。
苏勇望过去。
河滩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西岸残敌见少尉被俘,机枪被压,终于撑不住了。有几个日军还想往下游逃,被北沟赶来的青壮截住;伪军则一片片跪在河边,把枪举过头顶。
刘黑子站在东岸坡口,歪把子枪管冒着热气,嗓子都喊哑了:
“缴枪不杀!双手抱头!谁趴水里装死,老子补一梭子!”
赵刚看了看太阳。
晨雾已经散开了一半,河面上漂着木板、弹药箱和破碎的军帽。远处西桥的残桥还在冒烟,像一条被炸断脊梁的黑蛇。
“这一口吃下来了。”赵刚说,“可镇公所那边也该反应过来了。”
苏勇点头:“回镇。”
他们没有多耽搁。
俘虏被分批押往北坡,缴获的机枪、弹药和文件箱由民兵背着先走。伤员用木板抬起来,北沟老妇人带着几个妇女赶到河边,烧水、撕布、喂谷子汤,动作比许多战士还稳。
阿顺蹲在一旁,双手还在发抖。
苏勇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枪压低。
“怕了?”
阿顺愣了愣,抬头想说不怕,可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口。
“怕就对了。”苏勇说,“不怕的人活不长。记住,枪口永远别冲自己人,开枪前先看清。”
阿顺用力点头。
队伍回到东沟镇时,镇里已经完全醒了。
昨夜还紧闭的门板,如今开了一条条缝。有人从门缝里探头,看见八路押着一串日伪军回来,先是不敢信,随后一个孩子忽然喊了一声:“鬼子被抓了!”
这一声像石头砸进水里。
巷子两旁渐渐有人走出来。老人、妇人、青壮,脸上都还带着惊惧,却再也不像昨天那样低着头。有人看见被押在队伍里的伪军,认出是平日里横行的狗腿子,忍不住冲上去吐了一口唾沫。
“你也有今天!”
“俺家大牛就是你带人抓走的!”
赵刚抬手拦住众人。
“乡亲们,账要算,但不能乱算。人证、物证都在,谁有冤,去祠堂登记。八路军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铁算盘被两名民兵扶着,坐在祠堂门槛边。他脸色灰白,胳膊上的绳痕还渗着血。看见文件箱和被俘少尉,他那双小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这是县城宪兵队的箱子。”
赵刚问:“你认得?”
“认得封条。”铁算盘咳了两声,“山下昨夜说过,县城那边有一份‘清乡总册’,分镇、分村、分户,谁家有粮,谁家有壮丁,谁家跟八路沾过边,全在上头。要是这箱子里有副本……”
他没说完,院里的人都明白了。
苏勇低声道:“那就不是一份账,是一把刀。”
赵刚把箱子交给两个战士:“送到东厢,找识字的来抄。原件立刻送北沟藏好。”
正说着,镇公所方向忽然响起一阵密集枪声。
紧接着,北巷跑来一名民兵,气喘吁吁:“赵政委!苏排长!镇公所的鬼子往东街冲了,像是要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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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街?”陈大山皱眉,“那不是往山里死胡同吗?”
苏勇眼神一动:“不是突围,是去河神庙。”
赵刚脸色一变。
河神庙地窖里押着山下俊二。
山下和供词虽然分开转移,但河神庙离镇公所不远。敌人若是知道山下被押在那里,必然要拼死抢人;若抢不回去,也可能杀人灭口,不让山下落到八路手里。
“黑子,带一班从北巷抄过去。大山守祠堂,保护伤员和俘虏。”苏勇迅速下令,“赵政委,你别往前冲,留在祠堂坐镇。”
赵刚刚要反驳,苏勇已经抢先道:“这里有文件、有俘虏、有乡亲。镇里不能乱。”
赵刚看着他,最终点头。
“你小心。山下活着,比死了有用。”
苏勇带人冲出祠堂。
东街已经打成一锅粥。
镇公所残余的日军和伪军在一名曹长带领下,沿着墙根向河神庙猛冲。他们人数不多,却都是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几名伪军抱着木门板挡在前头,日军跟在后面开枪,硬生生压着街口的民兵退了半截。
河神庙就在东街尽头。
庙小,院墙矮,门口两棵歪脖子槐树。地窖入口在神像后头,若被敌人冲进去,里面押送山下的两个民兵绝挡不住。
苏勇带队赶到时,庙门已经被打得木屑乱飞。
一个民兵倒在门槛边,另一个还在院里还击,枪声稀稀落落,明显快没子弹了。
“上屋顶!”
苏勇指着旁边一排民房。阿顺带两个民兵从柴垛爬上去,趴在屋脊后朝街心开枪。刘黑子则绕到一口水缸后,架起机枪,从侧面扫向举门板的伪军。
门板瞬间被打成筛子。
前头两个伪军惨叫着倒下,后面的队形露出缺口。苏勇趁势带人冲入旁边的豆腐坊,从后窗钻出,正好绕到敌人侧后。
“缴枪不杀!”
回答他的是日军曹长的刺刀冲锋。
那曹长满脸横肉,腰间还挂着两颗手雷。他显然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带着几个日军转身就扑。狭窄巷子里枪不好施展,双方几乎瞬间撞在一起。
苏勇用枪托挡开刺刀,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脸上。那日军踉跄半步,仍死命扑来。苏勇脚下一滑,被冻泥带得半跪,刺刀擦着棉衣划开一道口子。
阿顺在屋顶看见,大喊一声:“排长!”
他抬枪要打,却怕误伤。就在迟疑间,那日军已经举刀下劈。
苏勇猛地侧身,抓住刺刀下方枪管,借力往怀里一带,膝盖顶上对方小腹。日军闷哼,手劲一松。苏勇夺过枪,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
另一边,刘黑子的机枪突然停了。
“卡壳了!”
两个日军趁机向水缸扑去。刘黑子骂了一声,干脆把机枪一扔,抽出大刀迎上去。他刀法谈不上章法,却有股不要命的狠劲,第一刀就把一支刺刀磕飞,第二刀砍在对方肩上。
可另一个日军已经绕到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