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活捉?

队伍少了文件箱,反倒更紧张。因为剩下的,是一个活着的山下俊二。

他们把山下的担架换成两根细木杠,外头盖上破棉被,伪装成重病乡民。日军少尉和两个伪军俘虏则被解开串绳,分别由战士押着走,嘴里仍堵着布。苏勇原本想把少尉留给交通站,可孟林临走前提醒过:少尉知道山下被俘,若路上被敌人抢回去,东沟这场仗的虚实就全漏了。只能一并带走。

出庙前,老秦递给苏勇一包干粮和一小瓶烧酒。

“酒不是给你喝的,给伤口。山下要是半路死了,你们白费劲。”

苏勇接过:“谢了。”

老秦又看向阿顺:“小子,眼睛放亮点。西山的雪会骗人,看着平的地方,底下可能是空沟。”

阿顺点头:“秦叔,我记着。”

他们从破庙后坡下去,沿一条被野草遮住的小径往西北走。午后的山里寂静得过分,连鸟叫都少。雪在阴坡上积着,阳坡却露出黑土,踩上去软硬不一。山下的担架不断晃动,伤口被牵扯,他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却仍死死咬着牙。

走出两里地,日军少尉忽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声音。

押他的战士抬手就是一枪托:“老实点!”

苏勇回头,见少尉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像有什么话非说不可。他想了想,让人拔掉少尉嘴里的布。

少尉喘了两口气,用生硬汉话道:“他……要死。要医生。”

苏勇冷冷道:“你们枪决刘小满的时候,也给过医生?”

少尉愣住,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山下忽然睁开眼,用日语低低说了一句。少尉立刻闭嘴,脸上露出屈辱和惶恐交织的神情。

苏勇看向铁算盘留下的那名会几句日语的伪军翻译俘虏:“他说什么?”

那伪军哆嗦了一下:“他说……让少尉不要向支那兵乞求。”

旁边一个战士听得火冒三丈,抬脚就要踹,被苏勇拦住。

苏勇俯身看山下:“你还挺硬。好,留着你的硬气,到了分区慢慢用。”

山下闭上眼,不再出声。

可他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傍晚前,队伍刚绕过一片乱石坡,前方忽然传来三声短促鸟叫。

阿顺脸色一变,立刻蹲下:“不是鸟。有人在学叫。”

苏勇抬手,队伍伏低。

前方是两道夹山,中间一条窄路通向鹰嘴崖。若敌人在崖口设伏,他们抬着担架根本冲不过去。苏勇趴在石后,借着枯草缝往前看,只见崖口旁的灌木丛里,有一截黑色枪管慢慢缩回。

“有埋伏。”他低声道。

战士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刘黑子留下了,陈大山又带文件走了,现在队伍里只有一挺缴获的轻机枪还没有带出来,他们手上不过十来支步枪、几枚手雷。更麻烦的是山下,打起来不能丢,不能死,也不能跑。

阿顺凑到苏勇身边:“排长,鹰嘴崖上面有条羊道,能绕到他们背后。不过太窄,担架过不去。”

苏勇问:“人能过?”

“能。得爬一段。”

苏勇迅速下令:“老葛,你带四个人守担架,原地隐蔽。敌人不到十步不许开枪。阿顺带我和两个人上羊道,摸过去看看。”

老葛是队里年纪最大的战士,闻言只问一句:“山下要是乱动?”

“打断另一条腿,别打死。”

山下听懂了似的,眼角抽了一下。

阿顺领着苏勇三人从乱石坡右侧钻进灌木。羊道果然险,贴着崖壁斜斜上升,许多地方只能手脚并用。下面就是几十丈深的沟,风从脚底卷上来,吹得人后脊发凉。阿顺走在最前头,像从小在这山上长出来的,哪块石头能踩,哪根枯藤能借力,他都清楚。

小主,

爬到半腰时,苏勇忽然听见前方有人说话。

是伪军口音。

“都等半天了,八路真会从这儿来?”

另一个声音压低:“太君说会就会。县城传来的信儿,说他们带着个大官俘虏,走不快。只要拿住,赏大洋。”

苏勇心里一沉。

消息漏得比想象中还快。

是东沟逃回去的伪军猜出来的?还是交通线上真有眼睛?他来不及细想,继续往上爬。到了崖顶边缘,四人趴下往下看,只见崖口两侧伏着十几个伪军,后面还有三名日军,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路中间堆着几块石头,看似塌方,实则逼人停步。

敌人不多,但位置刁。

苏勇用手势让两名战士散开。他看准机枪位,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阿顺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崖壁另一侧。

那里有一块悬着的风化石,下面正对着机枪阵地。若能撬动,滚下去不比手雷差,还不会先暴露枪声。

苏勇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四人悄悄挪过去,把刺刀插进石缝。那块石头像卡了多年,纹丝不动。苏勇咬牙用肩膀顶,额头青筋暴起。阿顺也扑上去,瘦小的身子几乎悬在外头。石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下面一个日军似乎听见动静,抬头张望。

苏勇心里一紧,猛地用尽全力。

“轰!”

大石脱落,裹着碎土滚下崖壁,正砸在机枪阵地旁。日军惨叫声立刻响起,歪把子被撞翻,弹药箱滚进沟里。几乎同时,苏勇拔枪开火,崖顶两名战士居高临下点射,阿顺也朝一个举枪的伪军扣动扳机。

崖口顿时大乱。

下方老葛听见动静,立刻带人从正面开火。伪军腹背受击,根本弄不清八路有多少人,有人扭头就跑,有人趴在地上喊饶命。剩下两名日军还想组织抵抗,被苏勇一枪一个压回石后。

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工夫。

当苏勇从崖上绕下来时,地上躺了七八个敌人,其余的往南沟逃了。老葛他们也有一人胳膊中弹,好在不重。最险的是山下担架旁,一颗子弹打穿了棉被,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在皮肉上划出一道血口。

苏勇看见那血,反而松了口气。

还活着。

被俘的一个伪军吓得脸色发白,不等审就竹筒倒豆子:“别杀我!是黄庄保长送的信,说八路会从西山走!县城太君让我们在这儿堵,堵住了有赏!”

苏勇一把揪住他衣领:“哪个黄庄保长?”

“黄、黄顺德!他家老二在县城侦缉队!”

苏勇把人推给老葛,脸色阴得厉害。黄庄在清乡总册标注里是“顺民村”,保长黄顺德却能这么快传信,说明鬼子的网比他们看到的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