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有私者不可言忠

这话说的有毛病,什么叫做“可上御览之物”?

张嘴刚想问来,却见那蔡京伸脸近身,小声了道:

“然,还有不敢上书之言,公,可愿闻之?”

那童贯听了这话,那小暴脾气立马就上来了,撤身伸手,将那蔡京推远了些,细细端详了那嘴脸,心道:怎的?你给皇上的小作文都说的那么难听了,我光看看都嗖嗖的往外冒冷汗,还有你他妈不敢写的?

想罢,便是端了茶盏,一口吸了去,又将那茶盏墩桌上,冷眼看了那蔡京,心下恨恨的道:得嘞,今儿算是老天开眼,让我长见识了!来呀!互相伤害呀!

见那童贯冷眼含愤的望了自己,那蔡京便又倒茶与他,口中道:

“公于杭州,却不见城中治军招剌太滥、拣选不实、军法废弛、军纪败坏之相?”

童贯听了这话,便又冷眼看了蔡京一眼,心道:孙子,你到底要聊什么?他的“军纪败坏”关我鸟事?最好是有屁就放!

不过又想了想,就这货的花花肠子,就是个屁!这曲里拐弯的,也会迷路!且是不好痛痛快快的出来!

遂,望那那茶盏中的飘转的茶叶,冷冷了怨怼道:

“招募、练兵归三衙所辖,各军自有节度使,杀猪杀脚,各有各的玩法,我只管我武康军!”

然,见那蔡京望他,却是一个瞠目。倒是心下厌烦了这副嘴脸,心下道了一句:我便再也见不的这厮的面目了!遂又接道:

“此乃双浙路宁海军节度所辖,与我何干?”

说罢,便扭头,望那宋邸大堂的废墟,一言不发。做出一副我并不想理你的表情。

蔡京听了这句“与我何干?”便是个摇头,然,却也是个不急,又问:

“在下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话又是让那童贯心下一堵,却是埋怨了自家,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态,费事吧啦的把你从杭州再给弄出来恶心我?想罢,便是个回头,冷冷的望了眼前这恶心人的家伙,咬了牙道:

“你最好能放出个好屁来!”

蔡京挨了骂却也是个不急,手握了那“蔡字天青葵花盏”盘玩了问:

“所问,禁军饷钱几何?”

童贯听罢不解,没事干问兵饷干嘛?这事也不归你管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此事归三司!皇帝都管不了的事,你要我去过问他?孙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然,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吧,也是有点亏心,便不耐烦的随口道:

“禁军通扯,每人五十缗钱,厢军三十五缗!”

这个童贯口中的“缗”是什么概念?

按照现在的人民币换算,五十缗差不多一万块钱左右。三十五缗也就是大约六千块上下。

按照当时的消费,一年的话,勒紧裤腰带,脖子上再扎根绳讨个活命也是个不难。

不过,这生活质量么?

如果是孤家寡人,父母双亡的光棍一条,倒也能活的个有酒有肉。但是,如果父母健在,需要赡养,又要娶妻生子,繁衍子嗣,那就不行了,也能只是个半大的小子穿娘鞋——前紧的很。

不过,这是在实发的情况下,也就是说,这些账面上的钱都能到这些个大头兵手里。

但是,哈,就怕这但是,但是那“将校不肃,敛掠乞取,坐放债负,习以成风”,以致兵士“采薪织屦,掇拾粪壤甚多。妻女盛涂泽,倚市门,以求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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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意思很明白,也就是实发到军士手里,经过七筛八扣之后,有没有一成都难说。

以至于这帮兵及其家属,需要发展一些副业才能活命。比如编草鞋,满街拾粪,妻女做的半掩门,做娼来补贴家用。

估计这穷当兵的称呼也就是打那会来的吧。

那蔡京听了童贯的话来,遂又道:

“余在杭州所见,禁军在册军士过万,而在营者不过千人。有赢无齿者,伛偻而相携。何也?”

这回轮到童贯沉默了。

这里面牵扯面太广,事太大,还真不能说的太细。

而且,吃空饷这事童贯也在干,而且是个乐此不疲。

于是乎,蔡京这话且是踩到了他的痛脚,便又是一个心浮气躁,推了盏撒了茶不置一言。

蔡京见他如此,便是面上一动,好倒是说中了他,于是乎,便有再下一城,抵面又问:

“禁军如此,厢军何如?可战?”

童贯便是被他问恼了的,遂,击桌身起,口中怒道:

“元长何意?!”

此话说的有气势,然却撞上那蔡京一脸的懵懂。倒是让童贯没了脾气,遂,又低声恶言,问了一句:

“官家让尔敛财,尔却问我可知兵!”

蔡京见童贯真的恼了,赶紧起身拱手,赔了一个不是。口中道:

“原是我的不对……”

话说到这里就算了吧,大家来一个你好我好全都好?

不介!我偏不!倒是个宜将剩勇追穷寇!又道:

“却不是道夫的谬哉?”

这话说的那童贯又是一个瞠目结舌的望了他,心道,官家让你敛财啊!这里面他妈的还有我的事?

见童贯这愣愣的眼神,蔡京却扶了他又坐了,道:

“纵使天下之财皆归朝廷,这冗官、冗兵便是一个沟壑难平。天下之才?哈,便如海入归墟矣!”

这话说实在。

钱财再多也架不住官员一年一年的往里添,也不够各路节度使裁兵增户吃空饷,再多的钱,也不够他们联合起来嚯嚯的。

然,这朝廷拨下的官员俸禄、兵户的军饷,亦是一个层层克扣。然,最终终会肥谁之手?

童贯被那一句“海入归墟”惊的且是个无语,因为这话是事实。

说这“人欲难穷极,于中觉者稀”且是至理名言。可不就是一个“归墟”也?

却在愣神,却听那蔡京一句:

“公,可有马?”

这话问的童贯一个心浮气躁,遂答:

“西北路,保户佣地百顷,养马一百一十五匹……”

然,这豪言说出,倒是自家先在心里打了一个折扣去。

怎的?这账头且是个对不上数。

而且,一百多匹马,满打满算,与边军也只能算是个杯水车薪。

自家的那点家底自家清楚。武康军帐下的马军拢共不过两千,也是这里一队,那里一队,芝麻盐一样的洒在各个边关垭口。

银川砦乃重镇,放的算是比较多的,对外宣称是马军一千,能拉出来跟人干一仗的,顶天了也就是个两都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