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有私者不可言忠

不过,自那垭口一仗下来,也是个所剩无几。

且在思忖了,又听蔡京一个追问:

“可驰援?”

这话,又是问得童贯一个冷颤。

怎的?就武康军而言,机动部队,能保证几百铁骑已经是个费力了。

驰援?那讲究的就是一个快,这快也是马快,横不能马骑了人。

指望步军增援?几百里大队行军,辎重随行,人吃马嚼的,不走个半拉月就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到地方了,也只能看看城池焚烧后的青烟缭绕,满地的尸骸相枕。

马军倒是快,但是,马也是有生命的,不能让它们玩了命的跑。几百里地跑过去,这仗打不打的,这人困马乏的也是废了,不歇个几天,基本没戏。

这样还是有马的情况下,现在的情况是没马!

而且,指望保户养的马?那些养出来的马能拉车就不错了。

这还是在没有虚报的情况下,能拉出来他们口中的百十匹来。

虽说这军马耗费糜繁,然,也是个保国之精锐,那费用岂能也贪了去?

诶?可说呢,暂时用不着的东西那叫闲置。

这玩意儿就像我们家里的书桌、沙发一样,不用的话,会很自然的堆满了衣服、杂物。

普通家庭的书桌、沙发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那不用交税,而且能带来财富的地。

想那赵宋开国之初各路且还有马场演练马军,常备马军二十万余。

如今,却是个马场大多或荒废,或挪作他用。那写在纸面上的马,也只能当成一个数字看看罢了。

实际的情况就是,除去守关的边军、京畿的殿前司,其余各路且无马军可言。

一个是朝廷的门面,不得无有。

一个却是保命的玩意实不敢荒废之。

童贯虽贪,但也知道保命,亦是不敢在这上面做的太过分。

然,于这财务事上,也是个不管不问。该分赃分赃,该拿的他也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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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因是有那恩师李宪的先例在前。

虽有“收河州,降吐蕃,克兰州”之不世之功,持掌秦凤路及熙河路两路节度,功累官至宣庆使,朝参位在东班前。却被群臣弹劾了“贪功图名”、“罔上害民,贻患国家”而遭贬逐。

彼时,童贯不解,曾问师李宪,宪曰:“盖因兼管两路之财,节省冗费十分之六”。

就是这其中“节省冗费十分之六”且不知挡了朝上谁人的财路也。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人弹劾你已经算是很斯文的了。

然,这武康军且是童贯安身立命之所,在他的经营下倒是能说一句“可堪一战”。

其他的?他不愿意,也没义务和权利去管。

说实在的,也是不敢去管。谁知道你管了,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挡路石。

于是乎,也是咬牙切齿的想了蔡京的话,心下却亦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恼怒,遂,小声怒问那蔡京道:

“某且知,临官治,上则能顺上,下则能保其职,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而公!欲意何为?”

此话一出,便听蔡京一声叹息,又低头拱手道:

“有私则无公,无公者焉有忠乎?”

诶!倒是个无fuck说!天么,也就这样被他俩给聊死了。

两下沉默,不置一言,如同那茶桌上的冷茶一般,静静地躺在盏中,死死的毫无一点的波动。

夏风难得,吹了那宋邸倒塌的大堂中奋然长出的杂草,与废墟的残砖断瓦间无声的摇曳,尽力长出,只为了争取多些个阳光雨露,以资命活一秋。

人,何尝不是如此?

活着,好歹活着,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

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却也有不同的意思在内里。

说这草木无智?倒也是小看了它们。

草木有时且比人强。

尚且懂得,于枝繁叶茂之时,将那残枝败叶落于根下,经几番雨水霜雪,来年便可化作春泥,保住这片土地的肥沃,供子孙繁衍。

人且有智,唯恐不足,却因那嫉妒不满而生无妄,有那富不还乡之言。

如是,每有天降灾伐,豪民必携家小背井离乡。

此谓不忠乎?

非也,此乃人之常情,盖因“私大于公”。

然,亦不能言其错,只能说是一个过。

毕竟趋吉避祸乃人性使然,说到天边,也是个无可厚非。

且在这俩老货玩那谁先眨眼谁算输的游戏之时,便见那管家赵祥捧了一包裹件来至。

见那赵祥托了那包裹,口中叫了声“太师”便于旁站了听喝。

蔡京见了便拱手与他,遂,抠了蜡封挑了封条揭了封布。

童贯见了那包裹打开,里面倒是一个浸了桐油的草纸的纸囊。

心下好奇,便近前看来。

见上有字“禁军制式一石四斗步马轻弓”。纸囊的缠绳交结处,盖了“杭州都作院”印信的蜡封。

又看那日期,上写了“大观二年封缄”。

然也只是看了去,却也不知蔡京的这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

随那蜡封敲碎,绳结拉开,便见一张弓静静的躺在那油纸之中。

但见那弓:

乌号之柘燕牛角,

荆麋之弭海鱼胶。

弓弝镶银飘狐尾,

晃眼金丝弓背描。

槭柘而木混双搅,

弓臂一双画海涛。

银丝缠作蛮弓弦,

金线錾就好弓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