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体双灵

这一声暴喝让那海岚的眼神顿时清澈了许多。也是顾不得回话,三步并作两步往那“云韶坊”的掌柜跑去,嘴里大声喊了:

“快!仙长爷爷要酒,把些个陈年的来!”

门前那位刚才刚吃了“仔细了吃饭的家伙”的唬,本身就是个怕怕。听了海岚的这声撕心裂肺的吆喝,便也是个不敢怠慢,慌忙招呼了门内的伙计:

“里面的!海爷要酒,挑陈年的拿!”

那朝阳真人听得有酒,便好似得了道法真言一般,那手也不颤了,腿也不软了,鼻涕也不流了,眼神也清澈了。伸手一把推开挡路的龟厌,那丫子撒的,都能看到残影了。

饶是一路飞奔过去,那云韶坊掌柜的手中,那坛还没暖热酒一把给抢了去,看也不看,便扎扎实实的搂在怀里,不肯在撒手。

却因那汝瓷的梅瓶封的结实,再搭上这货酒虫上脑,只见两手战战的抠那酒封,却苦苦开不得它。

这急的,饶是一个面红耳赤,踢踏了跺脚。

海岚见他这般的猴急,赶紧了抽刀拿了酒坛,刀口往那坛口上一别。

且听得喀喳一声,便见那酒封应声落地。

只在瞬间,那“酴醾香”的酒香便破瓶而出,饶是一个香气四溢。

那朝阳真人闻了酒香,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便一把抢过来,凑了那瓶嘴仰头用嘴嘬了,饶是一通漫灌。

却只见他喉结耸动,咕咚之声不绝于耳。

且是让那旁边拿了酒盏、端了牛肉的掌柜的一个傻眼。小声的劝道:

“且不敢如此喝来。”

且听的那朝阳道长“啵”的一声松开了那梅瓶,长长的“哈”了一声。

随即便是一个大大的酒嗝喷出。遂又瞄眼仔细看了那梅瓶口道:

“甚酒?得地很麽!”

海岚见他得了空,赶紧夺了那掌柜手里的牛肉,慌忙递了上去。

然,却遭那朝阳真人的一个瞥眼。而后,便又举了那梅瓶一通的漫灌。

梅瓶的口小,也搭上这道长心急,且又是用嘴嘬紧了那梅瓶的瓶口一通的猛吸。

咦?这真人喝酒怎的用嘬的?

这话你别让那张真人听了去,若是他听见。定会回你一句。咦!道友好不经济!不嘬?顺嘴流了去岂不可惜?

如此喝酒倒是不常见,饶是看得周遭的行人纷纷的驻足,“云韶坊”内的客人竞相伸了头看来。倒是女人掩嘴笑他,男人大声叫了“豪爽!”

怎的还有出来看稀罕的?废话,“云韶坊”的“酴醾香”且以酒烈而闻名。酒量小的,那叫一个一杯装车,意思就是喝完一杯,就路拿车拉回去了。

碰上酒量大点的人,也就是个三两盏的事。酒量好的,也不过七八杯,便是个放浪形骸。

这“云韶坊”开业那么长时间,真真还没见过这抱着酒坛对瓶吹的!

龟厌见他喝的那叫一个痛快,亦是一个一扫连日来的心下的阴霾,饶是将那困心且无奈之事忘了一个精光。不由的跟了那帮人赞道:

小主,

“这酒喝的……得其快哉!”

说罢,倒也是个酒虫上脑,便望那海岚好爽的喊了一声:

“海岚!”

那海岚知道事,便又提了一坛“将军倒”,把了一盘的牛肉,颠颠的跑来。

龟厌且是知道这“酴醾香”的厉害,倒也不敢像那张真人一般的狂饮。便问海岚要了个盏子,将那酒倒将出来,看着那真人痛饮,捏了盘中的牛肉,一口牛肉一口酒慢慢的喝来。

却见那真人,转瞬间,便将那坛子“仙人醉”给干完。遂,又将手伸向伙计手里的“将军倒”。

龟厌也是笑了个没眼看。

却见那朝阳道长跑出的墙角仍蹲有一人。

见此人倒是和那真人,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亦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唯一的差别就是那人脸上没胡子。

见那人手里拿了垃圾里面捡来的鸡骨,眼睛,却直直的看了龟厌手里的牛肉。

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尽管是如此,想站起,却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但见那牛羊之肉尽在眼前,便也是看了手中剩不些个肉的鸡腿菇,费力的吞了口水,按了肚腹。却也是个望眼欲穿的不敢言。

那龟厌看罢,心道:这且不是那诰命口中的“一道一弱冠”?如此说来,此人莫不是这朝阳真人的同路?

然,那囚首垢面的,倒是看不出个年岁。

但见那人身材瘦小,形容枯干,眉宇之间却是一个惨白,阙中隐隐透出一股青色。

那龟厌看罢此人面相,饶是心中一震。

怎的?

此为不详也。

那《灵枢.五色》有云:“阙中者,肺也”。

况且,这印堂发黑且不是什么好事!

那龟厌也是个道医。

经他初步估计,此人,因了一个肺痨缠身,而至三魂不稳,七魄不依。

然,想罢,却又皱了眉细想,便又觉不对。心下怪叫了一声:咦?看走了眼了麽?

肺痨,应是个气血不足之虚症,为“面色苍白,唇舌色淡,神疲乏力,心慌气短,恶咳无力”之征。

然见此人倒是不喘不咳,只是有些个无力之态,倒也不符这虚症之相。

心下倒是想起将军坂初见那宋粲的模样来。倒是不似那宋粲凶险,不过,这人也差不多了。

便又暗自叫了一声“饶是个怪哉”。

然,且在一瞥,却见其阙中倒也不尽是黑色,且如同雾气一般缭绕。

见罢,心下又是一声惊呼出口:

我去?这色居然是活的?!

那龟厌看罢心中暗道:如此便不是肺痨了,此乃灵体附身也!

然,观其色倒不似甚恶鬼缠身。双耳有红,倒还有一些阳气固守。遂,又远远的看了,心道:这是撞了什么东西了麽?

想罢,便手下暗自掐了一个手诀。

却还未放出,便见那人猛然一惊,那呆呆的眼神便望自家一眼,遂,便又畏畏缩缩的躲了墙角。遂那人低头,那黑气一时间便也消失了一个无影无踪。

这下,又令那龟厌心下一惊,遂,扔了酒盏,丢了牛肉,探手,自怀中夹了一张紫符银箓。掐了一个紫微决在手,点了眉心,口中默念: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敕!”

便见法令金光一闪,灵符炸开!

符咒去,便令那龟厌的眼光穿了那人的骨肉,看了魂魄。

顿时,心肝脾肺皆在眼中,骨肉筋脉,皆现眼前!

见其体内,气机缓动,血脉相连,自顾汩汩而动。

隐隐间,一青一明两处烟云相互交融。法眼观,却是两副魂魄交缠在那人的体内!

咦?怎的是个一体双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