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哉言数

拢共就不到一分钟的事,你却生生的要折腾我一年?

还每个节气就要盯着铁丝的影子画一个点?

我就不明白了,一个破阴阳图,就和二十四节气牵连上了?

但是想归想,既然老爹让这样干了,故作玄虚也罢,没事折腾我也罢。毕竟是自己犯错在先。

况且,这事还让学校请家长了。

就这事,换做其他同学?不挨一顿触及灵魂的男女双打,是不好过去的!

慑于其淫威且只当认罚了账。

画就画吧,事已至此,也只能是你说声跳,我问一声多高。

而后,便是“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的一通紧忙活。

每天就按时按晌的盯着铁丝影子。

即便是阴天下雨也照样强认了去,认真的往上画。

然,一番周而复始之后,令我惊奇的是,把那些日影的点连在一起就是一个阴阳图!

等连接好了那些点之后,我就很震惊的自问,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回答我,北回归线在冬至正午日影最长,上半年用定表测影,影长递减。

至夏至,日影最短,而后,影长递增。

将这些点连接能得到一个太极图。

不过,这又是北回归线,又是赤黄夹角的,着实的令我有些错愕。

那会我才知道,一个简单太极图里面包含着宇宙的运行,天地的定位。

而且,这个东西如果每年都测量的话,画出来的太极图也会些许的不一样。而且,我也这样去做了。

因为地轴倾角也就是黄赤交角并不是固定不动的,也会受月球等其他因素产生如“章动”、“进动”、“回归年”、“恒星年”、“近点年”各种天文因素的影响。

虽然地轴倾角的变化,不会改变地球总体接收到的太阳辐射量。但会影响不同纬度区域的太阳辐射分配。尤其在中高纬度明显。

而中高纬度太阳辐射的变化影响,则进一步影响到高纬度冰雪,冰雪总量的变化。则会通过表面反照率反馈等过程最终会影响到全球气候。

而太极图的本质,及其最初的用法,是我国古代古圣、先贤对天体的认知,和对自然规律一种简单的记录方式。从而在这看似变幻无常的气候当中去寻找规律的一种做法和对宇宙空间的一种探索。续而延展成为象数和义理结合的表达。

同时,也是对宇宙万物和人类社会最简明的表达。

因而,也最能代表中国固有的,整体性的,思维方式。

当然,这个件事错不在当时我们的老师。

因为横你不能指望一个教初中语文的老师去了解哲学、数学、物理学、气候学、天文学、地质学的知识。

她能教你读书识字已经是尽了本份。能教出高分的学生便是优秀。

而我的“过”在于谨慎程度不够、认识程度不够,导致了自己的“不解其宗且强说是”。

那画在我们院内水泥小桌上的那个太极图依旧得以保存。

尽管雨浸风蚀,原先的色彩不复。

但每次回“家”,坐于旁边,清茶淡酒,仍能感觉当时家父的音容。

且在写这本小说之时,也是每每梦到我爹他老人家斥责:如此胡说实乃有辱斯文!

我只想说,爹呀,倒是你错的离谱。以文换米,只为裹腹。孩儿哪还有斯文可辱哉!

好吧,怀念完毕。诸位明公受累,姑且待俺揩去鼻涕眼泪,继续听我神神叨叨。

小主,

回到书中。

说那管家赵祥唤了家丁,搬了那怡和道长的那堆零碎过来,又添了灯烛后关了房门退出之后。

那怡和道长便趴在地上细细的看了那些个展开了的数图。

倒是封门闭户的,再搭上一个日如白丸。这大厅内的光线自然是看不清爽。

张朝阳便提了蜡烛蹲身在侧,与他一些个亮光。

堂内寂静,只闻那怡和道长偶尔口报子午寅卯之声,也只剩下那悉悉索索之声。

与这番丢针可闻的安静中,龟厌和那少年天师却是一个心下惴惴。

随那怡和道长报来,三人才知晓,那标了年庚的太极图,且是记录了这东京汴梁城每年的变化。

或寒、或暑、或痨、或旱皆在眼前。

又对应下面的唐韵留字,便是一个历年的风流水向,阴阳之貌且入眼帘。

又见了河道淤堵,井水异样均在字里行间。

小到房屋或因坍塌,或因年久翻建而至街道改巷。大至兵库走水、宫殿增建、京郊皇陵添寝、漏泽园增坟且是历历在目。

更令人惊诧的事,在京臣工庚序皆在那字里行间。

龟厌听了这些个臣工庚序报来,心下道:此便是那子平的手笔了。

那怡和道长且看了数页,便在这寒冬雪天,生生的作出一个汗流浃背来。

见汗水沿了额头滴下,饶是让那身边掌灯的张真人心有余悸。小声叫了声:

“师兄……”

怡和且不顾他,只是回了声:

“莫要扰我。”

说话间,手指依旧划了那数图字迹向下,且是一个指过留痕。

龟厌看了师兄如此,倒是想起了那程鹤,彼时算那四元术的模样,倒也在此院之内。

当时惨状饶是一个历历在目。

顿时,心下一惊。遂,起身上前蹲在身旁,叫了声:

“师哥!”

便递了个帕子过去。

然,他那师哥却未接了去,依旧是个目光呆滞。

不刻,便委然于地,愣愣之后一口长气呼出。

然却又怔怔的看那数图,脸上恨恨的一个心下不甘。

龟厌见此且是担心,便拿了那帕子抬手,想去擦拭师兄脸上的汗迹,且不防,被那怡和道长一把抓了手去,急急了道:

“请师父玄机文卷来!”

龟厌闻声也是个不敢耽搁。遂起身叫了门外赵祥一声。

听的门外一阵的脚步匆匆,不刻,便听的门响,见管家赵祥气喘吁吁的与门前,捧了那牛皮筒喘息。

龟厌见了也是个无话。

上前取了牛皮筒来,随即,便将那师父、师叔所留之“玄机文卷”磕出。

怡和道长也是个心急,只匆忙的拜了三拜,便着道袍擦了手中的汗水,将那文卷拿在手里展开。遂,又伏下身去对应了那数图前后翻看。

见那双手战战且是让众人惴惴不安。却也不敢开口想问,只得相互的一阵眼神的来往。

不消一刻,便见那怡和道长抬头长叹,喃喃道:

“化城为阵,师尊手笔!大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