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这...乡下孩子，没什么好看的，赶着过关...”

“我说摘了。”

气氛忽然凝住。

排在后头的百姓不敢出声，有几个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玉衡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如此事态下，车内女娘将下巴又往下收了几分，指尖轻轻攥住了袖口，就这么纠结了几下，她慢慢抬手，将脸上的布巾解开，头发也随之披散下来，几缕碎发落进领口，他动作极轻极慢，然后缓缓抬头，那双眼睛也对上了前面几人。

那是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庞，面上虽然分散着些许脓包与红肿，面色蜡黄，但也些许看的出是个美人胚子，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羞怯，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冷淡，像深冬结了冰的潭水，看得见底，却冷得扎人。

那官差一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那同伴的目光也黏在那车内身上，上上下下地扫，像在估量一件货色。

“这模样，”那旁边小兵沉不住气，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嘴角翘起来，“去南边投什么亲？不如留在咱这儿，哥哥们给你找个好差事。”

“军爷。”玉衡声音还是笑呵呵的，但那双眼里像是两团被灰烬盖住的余火，“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见怪。我这里还有些盘缠，孝敬军爷们喝杯茶...”

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塞了过去。

可那小兵拿了钱却不办事，他的手从矛杆上松开，抬起来，朝着那女娘的脸伸了过去。

只是指尖还没碰到皮肤，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扣住。

身旁那兵差的手箍在他的腕骨上。那力道大得出奇，那小兵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那小兵似乎耍滑惯了，竟想慢慢把手抽回来，可发现动不了，脸上的讪笑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忙看向身旁另一名瘦高个兵差，“大...”

可那瘦高个却率先开口，“王哥，您是上头派来的，这里规矩少，咱又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闹个不愉快，看在老弟的份子上就别和他计较了...”说着将那钱袋递了过去。

那兵差闻言冷眼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将手放了开来，而那瘦高个，掉了这么大的面子，转身看向那小兵时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那兵差懒得管他们这些事儿，目光从那女娘身上移开，落回到路引上，又看了几眼，最后把那钱袋和文书往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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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看着那老者微微低头应了一声，转身上了车辕，扬鞭催马。马车缓缓驶过关卡，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马车走出去大约半里地，玉衡回过头去，才缓缓开口：“那几个兵差，”他声音苍老却很平静，“记住你了。”

马车继续往前。青峡关的土墙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道灰黄色的线，最后消失在山坳的拐角处。

秦钰偏头看了一眼。

那暗处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关口，朝着这个方向张望。